“左先生有才,日後必大有作為,左先生不願從我,將來必是我的勁敵,對敵人最大的敬意,自當是趕盡殺絕。”彭剛一臉肅然地說出了一句殺意甚重的話。
左宗棠聞言,面色僵硬,久久未曾回話。
見左宗棠滯於原地,彭剛展顏笑道:“適才相戲爾,左先生不必當真,我可捨不得殺先生。”
相戲?
左宗棠不認為彭剛方才的那句話是在開玩笑。
以左宗棠這些天對彭剛的觀察,彭剛惜才,有意招攬湖南士子為己所用,不會殺他,不過軟禁是極有可能的。
軟禁那可比直接殺了他還難受。
“北王殿下性情中人。”左宗棠還以微笑。
“左先生書法不錯,我想向先生求副墨寶。”說著,彭剛信步走到書架前,開啟底部的一個長條形樟木匣,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張雪白的露皇宣。
露皇宣,特大淨皮,質白如玉丶大而托墨丶抗老化,墨韻層次分明,為書家推崇。
露皇宣生產工序繁瑣,成品率低,對工藝要求高,是極為珍貴的一種的宣紙。
永州府知府黃文琛酷愛書法,這些露皇宣原為黃文琛的珍藏。
彭剛得了這些好紙,部分拿去臨摹地圖去了,剩下的一部分則還留著。
彭剛親自為左宗棠鋪紙研墨,左宗棠哪裡還好意思拒絕,捲起袖子來到桌前,問道:“北王殿下要寫什麼?”
“天下大同。”彭剛擲地有聲地說道,“先生請。”
左宗棠微微點頭,提筆揮毫而就。
待左宗棠書寫畢,彭剛湊近細看,儘管他未曾專門學過書法,也覺得左宗棠的字寫得很好奔放而不失端正嚴整,字字收放自如,寫得很好,很有特點,稱讚道:“肅然森立丶勁中見厚丶斂展自如丶骨肉豐腴,體如鷹丶勢如龍,好字,好字。”
“北王殿下過譽了。”左宗棠輕輕將筆放在筆架上,說道,“是故謀閉而不興,盜竊亂賊而不作,故外戶而不閉,是謂大同。欲使天下大同,何其難也。”
“倉廩足和知禮儀,若天下兆民人人溫飽,大同之世不遠矣。”彭剛一面細細欣賞著左宗棠的字,一面說道。
“不遠矣,那便還不是大同之世。”左宗棠抬頭看向彭剛,“天下兆民人人得以溫飽,為何還不是大同之世?”
“患不均。”彭剛坦言道。
“是這個理。”左宗棠看不透的人不多,彭剛是其中一個,其見識見地,不該是他這個年紀能有的,他沉思一陣,開口說道。
“均字,是自古以來最難寫的一個字。北王殿下的檄文,左某在衡山縣就曾拜讀過,驅逐撻虜,恢復中華,創立新朝的能力,左某相信以北王殿下的韜略,或許能夠做到,只是這平均地權的口號喊出去,將來要是做不到,北王殿下又當如何收場?”
“我只需做的比偽清好即可。”彭剛說道,“一代人做一代人的事。”
他這輩子肯定是見不到所謂的大同之世,但他可以做得比清廷更好,為後人打下基礎,距離理想中的大同之世更進一步。
左宗棠凝思良久,問道:“左某若願出山為北王殿下的臂膀,北王殿下,願許左某何職?”
“暫為幕僚之長,日後打下基業之地,無論先生是想在中樞為樞臣,還是願意到地方施展平生所學,為一方疆吏,造福百姓,任憑先生選擇。”彭剛十分坦率地開出了價碼。
彭剛誠意十足,足到讓左宗棠都有些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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