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的女眷多在東殿女館之中,沒能一同逃離東殿,回到江夏縣,目下生死未卜。
周家老二週濟鴻來到駐防東湖鎮聖兵開設的粥棚領了一袋紅薯,順道向粥棚的聖兵打聽北殿對江夏縣業農之民具體政策。
負責東湖鎮粥棚的組長是湖南永州府人,舉家新增北殿的時間不長也不短。
他們家前幾天剛剛在白沙洲附近分到了三十幾畝上好的沙洲地,心情極好,耐心地賙濟鴻解釋了對江夏縣本地務農者的政策。
賙濟鴻牢記於心,謝過粥棚的那名聖兵組長,臨別時,這名聖兵組長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喊住他,塞給他一個裝了書的褡褳,並囑咐了一番,讓他回去好生讀這些書。
回到院牆傾頹丶房屋坍塌,僅存兩間偏房尚能勉強居住的周家宅院內。
回去的路上,賙濟鴻撞見了原來的打短工的同鄉吳得柱。
吳得柱拉住他眉飛色舞地向他眩耀他們吳家分的就是原來周家的好地。
賙濟鴻又急又怒,舉拳欲打。
當吳得柱說出他大兒子已經新增北殿,當了聖兵,賙濟鴻無可奈何地把剛剛舉起的手收了回來。
步入院內,其父周汝誠和五弟賙濟深正在彎腰拾掇著一片狼借的院子。
數月的奔波勞累,周汝誠早已瘦到脫相,連發辮都變得斑白。
想到從安慶逃到黃梅縣的一路上,父親將或是乞討,或是偷來的食物讓給他們兄弟二人,自己時常餓著肚子,賙濟鴻鼻子不由得一酸。
揹著褡褳的賙濟鴻向周汝誠走去:“爹爹,我回來了。”
“讓你打聽的事情,你都打聽到了?”周汝誠暫時放下手中的活計,抬頭問道。
“打聽到了,咱們江夏縣原來的業農之民,也按丁口分田地,每人分五畝中田,咱們家有三口人,能分到十五畝中田。”賙濟鴻憤憤不平道。
“咱們家隔壁原來農忙時常給咱們家打短工的吳得柱一家子,原來分地沒有,分到了足足二十五畝田!
他們家分的田,都是咱們周家的田!剛才在路上撞見他,別提多嘚瑟了,還說他已經讓大兒子報名參軍當了聖兵,說他們家現在也是北殿的人了。”
周家原來有兩頃半的田,五口魚塘,在東湖鎮還有間魚鋪,雖說和省垣武昌的大富大貴之家沒法比,可也是殷實之家,衣食無憂。
看到原來自家的短工分的田比他們家多,還他孃的分的是他們家的田,賙濟鴻心裡很不是滋味,氣呼呼地補充說道。
“這田也不是那麼好拿的,要剪了辮子才能拿田。爹爹,不然咱們跑吧,不受這鳥氣!”
賙濟鴻話音剛落,周汝誠便甩了他一個耳刮子:“跑?!咱們現在除了這座宅子,分文不剩,口糧都是靠北殿接濟,往哪裡跑,又能去哪裡?”
他們周家現在唯一的家當只剩腳下的這座宅院,連他們的吃的口糧,都要去北殿在東湖鎮開設的粥棚領。
周家的田被分了出去,周汝誠心裡又何嘗沒有情緒。
畢竟這是他們周家祖輩數代人積攢下來的家業。
換做是半年前,突然有造反武裝把他們周家的家業分給泥腿子,周汝誠肯定不同意,會想方設法抗爭。
但這半年多來,周家突遭厄難,周汝誠又遭遇了許多事情,遇事冷靜了許多。
從坐擁兩頃半的田產的殷實之家,到只能分得十五畝中田,落差固然很大,難以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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