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金山大營已為我軍所破!清妖兩江總督徐廣縉、江南提督和春棄營而逃,數萬清妖土崩瓦解。我於輔王追擊至常州府境內,斃俘清妖近兩千,特來向東王奏捷。”
說完,胡以晃從懷中取出一份事先寫好的捷報,雙手呈上。
旁邊的東殿承宣快步上前接過,恭恭敬敬地呈到楊秀清案頭。
楊秀清沒有立刻去看那份捷報。
他緩緩抬起頭,透過墨鏡居高臨下地瞥了胡以晃與韋昌輝一眼,目光只在二人臉上停留了一瞬。“嗯。”
看過二人,楊秀清嘴裡只發出一個低沉的音節,表示自己知道了,既無嘉許,也無責難。
站在兩廂的東殿屬官們和前來聽捷的丞相們面面相覷,不知東王今日為何如此冷淡。
紫金山大營這顆釘子,從天國定鼎天京那天起就釘在眼皮子底下,猶如懸在天京城頭的一柄利劍。如今一朝拔除,本該是舉朝歡慶的大捷,東王卻似乎沒有預想中的那麼高興。
楊秀清有些反常的冷淡反應讓跪在冰涼的金磚上的胡以晃心裡不免咯噔一下。
大捷東王反不喜,難道是西進皖南的燕王,東下揚州府、通州的幾個國宗在這個節骨眼上拉了坨大的,吃了敗仗?
也不應該啊,來時的路上不曾聽說燕王和國宗們吃了敗仗。
韋昌輝緊隨胡以晃之後也跪了下去,膝蓋落在金磚上,心裡卻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楊秀清代天父傳言,東王九千歲上承天命,下理群黎,諸王、文武百官見東王如見天父,皆須行跪拜大禮。
西王蕭朝貴在世時韋昌輝也曾同蕭朝貴搗鼓過降僮的把戲,只是蕭朝貴附體的人比較雜而已,天父天兄天母天嫂天姑皆可下凡附蕭朝貴之體。
韋昌輝自然是不信這套天父的下凡的把戲。
韋昌輝不排斥向楊秀清行跪拜之禮。
只是首義諸王之中,北王彭剛五年前就在武昌同他們分開,已有五六年不曾見,即便是往日,印象中也沒見這小子跪過。
翼王石達開、南王馮雲山常年統兵在外,除非朝會大典,也不必日日磕頭拜天父。
唯獨他韋昌輝困在天京,朝參暮拜,一次都逃不掉,讓他心心裡很不是滋味。儘管韋昌輝常常自我安慰跪的是天父,不是楊秀清。
同樣是首義王,緣何唯獨他這個輔王當得最憋屈?
遙想當年金田舉義之初,他可是毀家紓難,毫無保留地捐出了所有家產支援天國的事業,楊秀清憑什麼對其他諸王那麼客氣,對他如此刻薄。
“為什麼未能全殲?”
楊秀清詰問的聲音忽然在東王府大殿之中迴響。
在場的天國高層雖看不清楚墨鏡後的楊秀清的眼神,但那股如山一般壓下來的威勢,卻讓殿中每一個人都感到壓抑。
胡以晃早已習慣了,無論仗打成什麼樣子,楊秀清總能挑出毛病來。
追擊清妖需要輕裝前進,紫金山大營的俘虜和繳獲的物資需要留兵看守,和春、徐廣縉有騎兵,清妖殘部有常州府本地鄉紳接應藏匿等等,胡以晃有許多理由可以解釋,但他一個字都沒說出口。胡以晃知道楊秀清要的不是你的解釋,而是你的姿態。
“是我慮事不周,未竟全功,還請東王責罰!”胡以晃把頭埋得更低,一副認錯認罰,任憑楊秀清處置的姿態。
半晌,楊秀清輕輕哼了一聲:“起來吧,念你和正胞(韋昌輝原名韋正,故楊以正胞相稱)破營有功,功過相抵,也不罰你了。”
說著,楊秀清的語氣忽然變得有些意興闌珊:“紫金山大營這顆釘子拔了,自然是好事,不過嘛……”楊秀清端起案上的茶盞,揭了蓋子,卻不喝,只是看著氤氳的水汽出神,緩緩說道:“剛胞已經克復了廣州、桂林兩座省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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