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曾走水便好。”馮雲山點了點頭,一直緊繃的面色稍霽。
馮雲山來到大堂坐定,大堂外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周勝坤魁梧的身影出現在馮雲山面前,雙手捧著一個朱漆木匣,大步流星地跨進堂來,走到馮雲山面前,將手中的朱漆木匣呈遞了上去。
“南王!卑職搜遍了巡撫衙門,找到了這個。何桂清這個狗官跑得倒挺快,連巡撫大印都不曾帶走!”馮雲山開啟木匣,只見匣中鋪著明黃緞子,一方鎏金銅鑄的浙江巡撫關防端端正正地擱在裡頭。馮雲山拿起那方關防翻過來看了看印文,將關防丟回匣中。
“何桂清跑了,浙江按察使慶廉聽說也跑進滿城了,杭州知府王有齡倒是沒來得及趕上何桂清的船,又入杭州滿城不得,降了。”周勝坤說話的語氣中帶著幾分譏消。
“咸豐妖頭看人的眼光,還是一如既往地走眼。”
何潮元也譏諷道:“捐班出身的官兒有幾個有骨氣的?清妖朝廷圖王有齡家的錢,王有齡圖清妖朝廷的官位摟錢,各取所需罷了。”
聽到王有齡這個名字,馮雲山沉吟了片刻,徐徐說道:“王有齡此人本王倒是有所耳聞。此人是捐班出身不假。不過他父親王燮在雲南曲靖當知縣的時候,王有齡便隨父赴任,協助辦理錢糧文案,在地方錢穀刑名上歷練了十幾年。後來他父親死在任上,他捐了個鹽大使,輾轉浙江,從長興知縣做到杭州知府。倒也是個幹才,尤其是斂財聚財的本事,確實有幾分真章。
此人是我們當下急需的人才,莫要打罵,好生招待,等杭州城的戰事結束,本王親自去見見他。”吸納了一些西殿殘將後,儘管比起將星璀璨的北殿、東殿、翼殿,南殿的將才仍舊相對短缺,不過已經有所緩解。
比之將才,馮雲山現在手底下更為缺乏的是能為他打理南殿聖庫糧之人。
馮雲山有意將王有齡收歸己用。
何潮元點點頭說道:“浙江布政使已經上吊救不回來,有個活的杭州知府,查抄杭州大戶商號,籌糧拷餉也更方便些。”
馮雲山想起方才周勝坤所言咸豐看人走眼一事,想到杭州滿城並未拿下,說道:“勝坤,方才你說咸豐妖頭看人走眼,這倒是事實,不過咸豐妖頭倒也不是次次都看走眼。浙江巡撫咸豐妖頭選了個只會耍嘴皮子的何桂清,可這杭州將軍他倒是沒挑錯人。
杭州滿城至今巋然不動。這個瑞昌是旗人中少見的有種之人。此人早年還在直隸和山東一帶與我天國的北伐軍交過手。”
馮雲山親身參與過攻打江寧滿城的戰事,去年又在浙北嘉興府親自指揮攻打清廷倉促重建的乍浦滿城,徹底夷滅了乍浦滿城,盪滌了浙北的羶腥之氣。
當初攻打江寧滿城時,江寧將軍祥厚、副都統霍隆武在城破之際只顧著往滿城裡縮,妄圖據滿城一隅之地負隅頑抗,最終也不過是甕中之鱉,被天軍聖兵踏平了江寧滿城,殺了個乾乾淨淨。
去歲中他親自指揮攻打浙北嘉興府的乍浦滿城,乍浦副都統更是不堪,南殿大軍還未開始攻打乍浦,便帶著乍浦滿城內的旗兵偽裝為平民,混在平民堆裡想溜。
奈何乍浦滿城最早的那批駐防八旗,早在昔日英夷入寇乍浦時,便已被英夷悉數打死、燒死了。現在這批乍浦滿城的駐防八旗是滿清妖廷從別處調來的,連浙北本地的方言都聽不明白。
這些旗兵旗民連同乍浦副都統在內,很快被南殿的浙北新聖兵從人群裡揪了出來,凌遲了當餵魚餌料。江寧滿城、乍浦滿城,兩個滿清駐防八旗的最高軍事長官,沒一個能入馮雲山的眼。
這兩仗打下來,滿清駐防八旗的將軍、都統給他的印象如出一轍,不是城破之前燒殺劫掠、酗酒狎妓,便是城破之時嚇得腿軟走不動道,再不然就是跪地磕頭求饒,清一色的孬貨。
清妖入關兩百年,當年縱橫天下的八旗勁旅早已爛到了骨子裡,他們的子孫連馬背都爬不利索,更遑論舞刀弄槍。如今一個杭州將軍,明明有船有路,逃生之門大開,不僅不跑,反倒要在這座孤城裡死守到底。這樣的駐防八旗將領,馮雲山還是頭一回見。
即便是曾經給天軍造成一定麻煩的烏蘭泰,已經是八旗將領中的能人了,該跑的時候烏蘭泰也絕不猶豫。
何潮元聞言雙拳攥得咯吱作響,咬牙切齒道:“這個瑞妖頭能當上杭州將軍手上定然沒少沾我們北伐軍兄弟的血。如今他被困在杭州滿城裡,正好新仇舊恨一起算,讓他血債血償!”
北伐是何潮元心中永遠解不開的結。
他因攻打天京時負傷,錯過了隨西殿主力北伐的機會。
林鳳祥、李開芳、吉文元帶出去的那些西殿老兄弟很多都是他何潮元在金田團營時朝夕相處的袍澤。而這些昔日枕戈共眠,並肩作戰的袍澤,除卻少量成功突圍到了南陽,為北王所安置,多數都已經戰死凍死餓死在了北方,去天堂見了天父天兄。
想到瑞昌在直隸、山東追殺過的昔日袍澤,何潮元、周勝坤心頭那股恨意便如干柴遇烈火般驟然騰燒了起來。
馮雲山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何潮元與周勝坤二人,沉聲說道:“旗人聚在滿城之內,對我們而言是壞事,也是好事。壞在滿城城防堅固,旗人知我天軍對滿城的規矩,絕了投降的念想,必然拚死抵抗。好在他們沒有散落至杭州各處,不必分兵四處追剿,正好藉此良機,一網打盡,永絕後患。你們二人,可有破城良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