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誠抬起頭來,涕泗橫流道:“中堂大人,卑職帶標兵去請他們,誰料到了城南的千家前巷,也就是陸元娘那廝的私邸所在,連大門都沒進去,陸元孃的護衛突然從門內殺出來,人人手裡都藏著短銃,拔出來就打!那短銃不用打一槍裝一發,一口氣連開了六槍!弟兄們猝不及防,當場就被打倒了十七八個!”言及於此,福誠抹了一把臉上的鼻涕和眼淚,悽聲說道:“卑職派去請他們的五十來個提標標兵,回來的只有一半,剩下一半都被他們打死了!”
賽尚阿聞言,只覺得一股腥甜的血氣從胸腔裡直衝喉頭。
他那張蠟黃的面孔先是漲得通紅,隨即又刷地變得慘白,兩種顏色在他臉上交替閃過,臉上的表情猙獰扭曲。
“辦......好好...”賽尚阿氣極反笑,連說了三個好字。
“好啊,好得很啊,朝廷養他們這麼多年,他們就是這樣報效朝廷的?”
福誠跪在地上,不敢應聲。
賽尚阿猛然轉過身來,一把抓起案上那隻青花瓷蓋碗,狠狠向地上摔去。瓷碗在地上炸裂開來,瓷片四濺,茶水橫流。福誠被濺了一臉的茶水和瓷碴,卻連躲都不躲。
“說!到底是誰帶的頭?巡撫張芾現在又在何處?我已經有快一天沒在巡撫衙門瞅見他了。”賽尚阿的聲音裡透著森森的殺意。
“除了陸元娘和陳孚恩那廝,還有哪些人參與了?”
“中堂大人!”福誠頓足道,神情滿是悲憤與絕望。
“這事兒就是張芾和陸元娘帶的頭!”
賽尚阿聞言,驟然怒目圓睜。他的手在半空中僵了片刻,旋即重重拍在案上,發出一聲巨響,震得案上的筆墨硯移位。
“張芾?”賽尚阿咬牙切齒地重複著這個名字,“我待他不薄,他安敢如此!”
話音未落,福誠又道:“中堂大人,還有陳孚恩!廉兆綸!惲光宸!史致諤!他們這群狗賊畜生是一窩的!”
賽尚阿只覺胸中一陣翻湧,這他孃的幾乎是整個南昌的實權漢臣全部都有通賊之嫌!
南昌城內的事態遠比賽尚阿預料的要嚴重得多!
賽尚阿一手死死撐住案,才沒有當場栽倒。
“張芾!陸元娘!陳孚恩!”賽尚阿咬牙切齒,一字一頓地念著這些熟悉的名字。
“好。好得很,他們這是要造反!本欽差還活著呢!”
說到這裡,賽尚阿猛然抬起頭來,厲聲道:“來人!傳我手令,立刻一”
“中堂大人!”福誠打斷了他的話,急切道,“來不及了!他們已經開始動手了!”
賽尚阿聞言臉上的表情為之一滯。
福誠的嘴唇哆嗦著,將他從逃回來的標兵口中得知的訊息如竹筒倒豆子一般一股腦地倒了出來:“張芾和陸元娘已經派遣他們的親信,封鎖了羊子巷橋、躍龍橋、塘塍上。除此之外他們還徵用了北湖、東湖、西湖三湖所有的舟船!
中堂大人,他們這是一一他們這是要將南昌城一分為二,不許咱們北城的兵去南城,他們把大半個南城獻出去,向發逆投降啊!”
話音未落,賽尚阿只覺天旋地轉。
眼前的整個世界似乎都在劇烈地晃動,福誠那張涕泗橫流的面孔在他眼中變得模糊不清,案上的燈火變成了一片迷瀅的光暈。他聽到自己的耳朵裡嗡嗡作響,似有千萬只蚊蠅在顱腔內飛舞。一股冰涼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直竄上來,穿過脊背,直衝天靈蓋。
他身子猛地向後一仰,眼看就要仰面栽倒。
“中堂大人!”福誠搶步上前,攙扶住了賽尚阿,扶著賽尚阿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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