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勇指著那條水道說道:“我軍在磨刀門水道的防禦相對薄弱,英夷葡夷會不會不從虎門正面進攻,而是走磨刀門水道,從西側迂迴進犯廣州?”
相較於珠江口炮群及珠江主航道兩岸的兵力部署,磨刀門水道的兵力部署較為薄弱,彭勇擔心英葡聯軍會從此處入寇廣州。
顯然這個問題羅大綱早就考慮過了,羅大綱沒有多思索便開口說道:“磨刀門水道,英夷也許會走,但無傷大雅。”
說著,羅大綱大步走到沙盤的西側,以天父視角俯瞰磨刀門水道:“磨刀門水道本來就水淺,走不了大船。英夷那些裝備了七十門火炮的三級戰列艦,吃水深、船體大,開進磨刀門就是擱淺,來一艘擱一艘,來兩艘擱一雙。
就算是他們那些噸位小一些的蒸汽炮艦,在磨刀門水道里也得小心翼翼地走,稍有不慎就得觸底。眼下正值旱季,廣州已經兩個多月沒下過大雨了,磨刀門水道的水深比平時更淺,英夷若要從磨刀門進犯,只能用小船。
我所憂者,英夷之大艦也,至於英夷的小船,咱們的水師就有一戰之力了。咱們改裝的那些小火輪,和繳獲自廣東水師的廣船、紅單船、快蟹船、舶板等艦船雖然打不過英夷的遠洋戰列艦,但在狹窄水淺的內河河道里,對付英夷的小型艦艇,未必就落了下風。”
羅大綱重新拿起菸斗,卻沒有重新塞菸絲點菸,只是捏在手裡,繼續說道。
“所以磨刀門那邊我只放了少量陸師常備部隊,主力多部署在了珠江口。”
水師敵我實力之懸殊,主要體現在大艦上,其中差距令人絕望。
而在內河小型艦艇方面,陳阿沈的艦隊雖在技術層面居於劣勢,但在數量和本地水文條件的熟悉程度上則居於優勢,真要在磨刀門水道同英軍小型艦船進行水戰,未嘗沒有勝算。
故羅大綱沒有將太多的常備部隊部署在磨刀門水道附近,代之以陳阿沈的水師部隊。
彭勇咀嚼著羅大綱的這番話,目光在沙盤上來回游移,把珠江口的幾條水道在腦海中過了一遍。默然良久,彭勇忽然抬起眼,道出了他最後的疑問。
“眼下既是旱季,磨刀門水道因水淺而難行中大型艦船,珠江主航道雖可通航,但我軍防備嚴密,這對英夷而言終究是不利的。英夷會不會索性按兵不動,等來年雨季、江水大漲之後再正式舉大兵進犯?如此,英夷的選擇會更多些。”
羅大綱先是一愣,旋即搖了搖頭:“你的這個想法,我早些時候也考慮過。你初來廣州,沒和英夷打過什麼交道,對英夷不甚瞭解,你若是瞭解英夷,便知他們絕不會枯等。
英夷極為重利,最是喜歡計較得失,三四萬陸海軍的軍餉、伙食、被服、醫藥、彈藥、艦船維修養護、騾馬草料等名目每日開銷是一個極為嚇人的數目。
英夷為了這次遠征,跨洋調兵、囤積物資,前後籌備了好幾個月,耗費的銀子何止百萬。
如今英夷主力既然已經完成了集結,軍需物資也都齊備了,他若按兵不動,把幾萬人晾在香港島上白白吃上大半年的軍餉,代價極為高昂,英夷斷然不會這麼幹的。
再者,珠江主航道通航條件好,旱季水深也很可觀,獅子洋那一段航道,水深常年都在兩丈以上,足夠英夷的遠洋大艦通行。
廣州城前的白鵝潭一帶水深確實不夠,他們的大船可能開不到廣州城下,但開到黃埔還是沒問題的。只要英夷能拿下珠江口的炮群,控制獅子洋,他們的步兵就可以在黃埔附近登陸,沿著江岸向廣州推進。
旱季對英夷有影響,但影響沒有大到足以阻止他們發動進攻的程度。
英夷此番興師動眾,不僅僅是軍事上的考量,更有其政治經濟上的考量。
英夷的艦隊已經在珠江口堵了幾個月,英夷若是拖到明年才開打,不僅他們的臉面無處擱放,對國內也難以交代。”
羅大綱雖是陸師將領,然其早年為水寇出身,長期在廣府活動,對水師之事,乃至對廣府主要河道的水文條件都很瞭解。
英吉利島夷會如何對廣州用兵,這幾個月來他不知和參謀部的參謀們推演了多少次。
就他個人對英夷以及廣府地區的水文狀況而言,羅大綱非常篤定,英夷絕對不會再拖上幾個月,拖到明年的雨季再對廣府用兵。
畢竟英夷越遲用兵,羅大綱就有更多的備戰時間,這對英夷很不利。
彭勇聽罷羅大綱這番詳盡的分析,心中對廣東戰區的整體態勢已經有了底。
既然羅大綱如此篤定英夷將於近期動手,且主攻方向必在虎門,那彭勇便不再在這個問題上多費唇舌了“羅帥,有一件事,我想向你請命,還望羅帥能夠准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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