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戶籍的幹事翻到最後看戶口底檔的存根頁己經空了,公章蓋好了,填好了、存根欄上勾了“遷出”。
登記簿上的名字被一道橫線劃掉,才算把最後一道手續走完。
他接過那張蓋齊了章的回執,摺好塞進棉襖裡側的兜子裡,跟之前的文書放在一處,出了公社大門往回走。
第二件事是收拾家裡的東西。他沒什麼值錢家當,半缸棒子麵、幾件補丁摞補丁的舊衣裳。
兩床硬得能砸核桃的破褥子,還有幾隻豁了口的粗瓷碗。
他把能帶走的歸到一堆,挑不出幾樣能帶的東西來,盤算著反正到了林場能從空間拿被褥和工具。
這些破破爛爛的就舍了吧。他把幾件還算囫圇的衣裳疊好塞進一箇舊布袋裡。
又把那幾只好碗用草紙包了包,碼進筐裡。幾個孩子也在旁邊幫忙,老大愛國抱著弟弟,建國拎著筐,蹲在門口看著張慶和忙進忙出。
最麻煩的是那頭豬。
任務豬是隊裡按人頭分的指標,養了一年多,己經長到一百好幾十斤了。
張慶和要是走了,這豬算誰的?他得跟隊裡把這筆賬結清楚。
當天下午他去了隊部辦公室,劉隊長坐在桌前扒拉著算盤珠子:
“慶和,你這豬的事,隊裡商量過了。你要帶走也行,按市價把錢折給隊裡。
你要是不要,隊裡收回,回頭出欄了把差價退你。你看怎麼弄?”
張慶和心裡早有打算:“我帶著走。”
劉隊長撥了幾下算盤珠子:“行,那我給你算算,豬崽錢、飼料錢、防疫錢,都扣掉之後算出來數了,你交錢就行了。你要是手頭緊,用工分抵也行。”
張慶和心裡有數,他在隊裡這幾年攢的工分不算少,抵掉豬錢之後還能剩點餘頭。
他點了點頭:“工分抵吧,剩下的換成糧食。我這邊要走了,家裡沒什麼要留的了。”
劉隊長噼裡啪啦撥了一通算盤,最後在紙上寫了個數,遞過來:“行了,賬清了。你明天就可以辦交接手續了。”
張慶和接過那張條子,道了句謝,轉身回了家。
他推門進院的時候,院子裡靜得不太正常。幾個孩子都擠在灶間門口,一聲不吭地站著。
老太太盤腿坐在東屋炕上,眼神首勾勾地盯著他:“聽說你把東西都收拾了?”
張慶和站在炕沿邊:“娘,我辦了林場的正式工,房子也分下來了。
明天就去報到,孩子們跟著我過去,以後日子能好過些。您放心,我會按時寄錢回來,逢年過節也回來看您。
老太太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提高了聲音:“你眼裡還有這個家嗎?”
張慶和沒接話。老太太一巴掌拍在炕沿上,聲音也高了起來:
“你娘我還沒死呢!你倒好,自己捯飭個正式工就想跑!你兄弟還有家裡那兩個孩子,你打算怎麼辦?
你拍拍屁股走了,把他們扔給我一個老太太,你虧心不虧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