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悅瑤靠在長樂宮的椅背上，手裡捏著一份奏章，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阿錦端了茶進來，小聲說太后該用膳了。和悅瑤擺擺手，把奏章往案上一拍，笑了。
“這些人啊，以為本宮收拾了蕭家張家，他們就老實了？瞧瞧，這又冒出來了。”
阿錦湊過來看了一眼，奏章是王家、鄭家、盧家、崔家幾家聯名上的。這幾家也是老牌的世家大族，根基比蕭家還深，只不過平時不顯山不露水，蕭家在前頭蹦躂，他們在後頭數錢。如今蕭家倒了，他們坐不住了。
阿錦問奏章上寫的什麼。和悅瑤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說：“寫得好聽。說朝廷開科舉，選拔人才，這是千古盛事，他們打心眼裡擁護。可讀書人十年寒窗不容易，朝廷是不是該給點恩典？有功名的人，家裡田地能不能免一部分稅？”
阿錦倒吸一口涼氣。和悅瑤靠在椅背上，目光冷下來：“你聽明白了？他們這是跟本宮談條件呢。科舉的事，他們認了。可他們得找補回來。有功名的人免田稅，這是什麼？這是要把讀書人和他們綁在一塊兒。以後那些寒門子弟考上功名，想免稅就得投靠他們。幾代人下來，這天下還是他們的。”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遠處連綿的宮殿。世家大族的手段，她看得透透的。蕭家張家倒了，可世家大族的根還在。王家、鄭家、盧家、崔家，哪一家不是幾百年的根基？他們不跟你硬碰硬，順著你的路走，走一半把你的路改了。科舉，行，我們認。可考上功名的人得有點好處吧？免稅，天經地義吧？免稅的田地多了，投獻的事不就又來了？繞了一圈，還是他們贏。
和悅瑤轉過身，讓阿錦去請陛下。劉據來得很快。何悅瑤把奏章遞給他，劉據看完，臉色也沉了下來。和悅瑤問他怎麼想，劉據沉默了一會兒，說兒臣覺得這事不能答應，可他們說得冠冕堂皇，兒臣一時竟想不出怎麼駁回。
和悅瑤笑了：“想不出就對了。他們寫了多少年的奏章，你才寫了幾年？”
她讓劉據坐下，給他倒了杯茶，慢悠悠地說，“據兒，你記住，跟這些人打交道，不能順著他們的路子走。他們說什麼，你駁什麼，那是下乘。你得另起一條路，讓他們順著你的路走。”
劉據眼睛一亮，問母后有什麼法子。和悅瑤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嘴角彎起一個淡淡的弧度：
“他們不是說有功名的人該有優待嗎？行，給他們優待。可這優待，不能是免稅。免稅的事，提都別提。
本宮要的是，天下田畝一律交稅，誰也不例外。至於有功名的人，朝廷另外賞賜。給銀子，給綢緞，給官職，就是不給他們免稅的口子。
免稅的口子一開，投獻的事就堵不住。投獻堵不住，老百姓的地早晚還是他們的。”
劉據連連點頭，又問那他們要是不同意呢。和悅瑤看他一眼，笑了：
“不同意？憑什麼不同意？朝廷給了恩典，有功名的人有賞賜，這是多大的體面？他們要是還嫌不夠，那就是不識抬舉了。”
旨意下得很快。和悅瑤讓劉據擬了一道旨，大意是說，朝廷開科舉，選拔人才，這是千古盛事。
有功名的讀書人，都是國家的棟樑，朝廷自然不會虧待。從今兒個起，凡是科考中試者，朝廷賜銀、賜帛、賜冠帶，以示恩寵。
至於田稅一事，天下田畝，一律按畝徵收，不得例外。
旨意一下，朝堂上安靜了好幾天。王家、鄭家、盧家、崔家這幾家沒想到太后會來這一手——不跟你談免稅的事，首接繞過去了。有功名的人，朝廷賞了，賞得還不少。你要是再提免稅，那就是你不識好歹了。
可他們還是不甘心。又過了幾日，王家的家主王弘上了份奏章，話說得更加委婉，說天下田畝一律交稅，這是朝廷的恩典，臣等無不擁護。
只是那些貧寒之家，田地少，收成也少，交稅之後恐難以為生。朝廷是不是該給他們減免一些？
和悅瑤看完這份奏章，笑了。這些人，真是一步不退。免稅的事堵住了，他們又打起了減免的主意。
貧寒之家減免，那誰算貧寒？誰來定這個標準？還不是他們說了算？繞來繞去，還是要把手伸進老百姓的口袋裡。
她把奏章放下，讓劉據在朝堂上只說了一句話：“天下田畝，一律交稅。交不起的，朝廷另有賑濟。免稅、減免，這些事，以後不要再提。”
劉據說完這句話，朝堂上徹底安靜了。那些世家大族終於明白，太后這是鐵了心要把規矩改了。不是跟他們商量，是通知他們。
接下來的日子，和悅瑤又推了幾件事。商稅的事，她早就想動了。大漢這些年跟草原做生意，跟西域做生意，跟南洋做生意，貿易做得風生水起。可那些世家大族，一邊做生意一邊不交稅，憑什麼？
新規很快出臺：商稅一律徵收，不論門第。皇親國戚也好，世家大族也好，開鋪子就得交稅，做買賣就得交稅。誰敢偷稅漏稅，嚴懲不貸。
投獻的事也一併堵了。何悅瑤讓劉據下旨，凡投獻之田，一律充公。老百姓的地，誰也不能吞。以前吞了的，吐出來。吐不出來的，朝廷收回來，分給無地的農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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