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件塵埃落定。陳春蘭被判了死刑，緩期兩年執行。劉德勝、廖貴生、趙鐵柱、孫大勇，分別被判處無期徒刑和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三十七個被拐的孩子，陸續回到了親生父母身邊。可有些東西，回不來了。李建國的頭被趙鐵柱用鐵管砸開，命保住了，可留下了後遺症。
右邊身子不太聽使喚，走路一瘸一拐，幹不了重活，以前在工地一天能掙兩百多塊，現在只能在家坐著。
王秀蘭一個人撐著一個家，照顧丈夫，照顧公婆，種地，餵豬，什麼活都幹。才三十出頭的人，頭髮白了一半，臉上全是皺紋，看著像五十多。
何悅瑤從新聞上看到李建國的故事。記者的鏡頭對著他，他坐在自家門檻上，右邊的胳膊垂著，手指蜷在一起，伸不首。
他說話很慢，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像每個字都要用全身的力氣。記者問他最大的願望是什麼。
他說，想看著豆豆長大。記者又問他的傷，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沒說話。王秀蘭在旁邊哭了，捂著臉，肩膀一抽一抽的，哭不出聲。
豆豆站在她旁邊，手裡拿著一塊糖，不知道媽媽為什麼哭，舉起糖往她嘴裡塞。
何悅瑤關了電視。辦公室裡安靜下來，只有空調出風口嗡嗡的聲音。
她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浦東的天際線灰濛濛的，東方明珠和金茂大廈都看不清。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己經涼了，苦的。她放下茶杯，拿起電話，打給老劉。
“老劉，你幫我聯絡一下公安部那個專案組的王局長，就說我想捐一筆錢，給那些被拐兒童的家庭。
李建國那樣的，還有那些家裡困難的，一次性資助。你讓王局長牽頭，他們比我們清楚誰最需要。”
老劉沒多問，說好。何悅瑤又說：“錢從我個人賬戶出，不走公司。”
老劉猶豫了一下：“何總，這筆錢數目不小，您要不要先定個——”
“不用定。”何悅瑤打斷他，“你讓王局長報個數，需要多少我給多少。”
老劉應了，掛了電話。老劉辦事利索，第二天就回了訊息。
王局長那邊列了一個名單，三十七個被解救的孩子，涉及三十多個家庭。
其中有七八戶跟李建國家差不多，因為孩子被拐，家散了，人垮了，錢花光了。
王局長粗略算了一下，每戶資助十萬塊，加上一些特殊情況，總共需要西百萬左右。何悅瑤聽完，說五百萬，打到專案組指定的賬戶上。
老劉問何總，您要不要以公司的名義捐，還能抵稅。何悅瑤說不用，以個人名義。
錢到賬那天，王局長特意打了一個電話過來。他說代表那些家庭，謝謝何總。何悅瑤說不客氣，應該的。
王局長沉默了一會兒，說了一句：“何總，您母親那邊，案子還沒結，但考慮到她的年齡和身體狀況，應該不會判實刑。”
何悅瑤說知道了，語氣沒什麼波瀾。王局長又說了幾句客氣話，掛了。
蔣招娣雖然沒有被判刑，可這次的事給她嚇得不輕。她這輩子沒出過幾次村，去過最遠的地方就是去何悅瑤那裡鬧騰。
她不知道買孩子犯法，不是不知道，是覺得知道也沒事。
她覺得自己是為了何家的香火，為了何家的根，老天爺都會原諒她。
可老天爺沒原諒她，警察來了，手銬銬上了，審訊室的燈白晃晃地照著，對面坐著的警察面無表情地盯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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