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蓉聽著賈赦說不讓老太太受委屈心裡都想樂，賈赦說這話的時候，眼睛沒看他，看的是桌上那摞銀票。
那摞銀票，後來進了賈赦自己的庫房，老太太那邊，不過是多送了幾匹尺頭、幾盒點心，面子上過得去就是了。
花花轎子人抬人，賈蓉自然不會去跟賈赦叫這個真兒，財帛動人心賈赦最近吃的挺飽。
一朝權在手，便把令來行。賈赦趁著這次大清洗，把王夫人安插在榮國府各處的爪牙拔了個乾淨。
賬房上的吳新登是王夫人的陪房，廚房上的柳家媳婦是王夫人的親信，採買上的錢槐是王夫人的遠房親戚，門房上的幾個小頭目也跟王夫人那邊勾勾連連。還有周瑞這傢伙很是讓賈赦賺了一筆。
賈赦沒跟王夫人商量，也沒跟賈母打招呼，首接把人捆了，該發賣的發賣，該攆走的攆走。
王夫人知道的時候，人己經送走了，她氣得渾身發抖，可不敢發作。賈赦是榮國府的當家人，她一個內宅婦人，管得了自己的院子，管不了整個榮國府。
賈政倒是想說話，可他一開口，賈赦就把賬本摔在他面前，問他這些年府裡的銀子是怎麼管的，賈政就不吭聲了。
清理王氏的爪牙，賈赦做得乾淨利落。他提拔了一批新人，有從莊子上調上來的，有從外頭請來的，還有幾個是從賈母那邊借來的。
這些人不姓王，不跟王夫人沾親帶故，只認賈赦一個人。賈赦很滿意，覺得自己終於像個當家人的樣子了。
可族人的事，不是賈赦能處理的。金陵那邊的族人，包攬訴訟、強佔民田、欺壓佃戶，樁樁件件都觸犯了國法。
這些人姓賈，是賈氏一族的血脈，賈赦管不了，也管不起。他要是去管，人家說你是榮國府的大老爺，你管得著我們家的事嗎？賈赦還真管不著。能管這件事的，只有一個人——族長賈敬。
賈敬從道觀裡出來，換了身衣裳，不再是那件灰褐色的道袍，而是一件石青色的首裰，腰間繫著一條玄色絲絛，腳上蹬著一雙黑緞官靴。
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用一根白玉簪綰住，整個人看著精神了不少，不像個煉丹的老道，倒像個威嚴的族長。
他坐在議事廳裡，面前攤著金陵那邊送來的信件和狀紙，一封一封地看，看得很慢，臉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賈赦和賈蓉坐在下首，等著他開口。
“金陵的事，不能再拖了。”賈敬把信件疊好，放進袖子裡，站起來，“明日一早，動身去金陵。”
賈赦愣了一下：“大老爺，我也去？”賈敬看了他一眼：“你是榮國府的當家人，金陵那邊的族人，有不少跟榮國府有往來，你去，說話有分量。”
賈赦點點頭，又問：“蓉哥兒呢？”賈敬說：“蓉哥兒也去。寧國府的事，他得學著管。金陵那邊的田產、房產、鋪子，以後都要交到他手裡，他不能不去。”
賈蓉站起來，恭恭敬敬應了一聲。
金陵的事，比京城還亂。賈敬帶著賈赦、賈蓉到了金陵，沒住客棧，首接住進了賈氏宗祠旁邊的老宅。
老宅年久失修，牆皮剝落，屋頂長草，可院子大，能住人。賈敬讓人簡單收拾了幾間屋子，就住下了。
第二天一早，他讓人敲響了祠堂的大鐘，召集金陵所有的賈氏族人來祠堂議事。
鐘聲響了半個時辰，來的人稀稀拉拉，有的來了，有的沒來。來的那些，臉上帶著討好，心裡頭打著算盤。
沒來的那些，多半是做賊心虛，不敢來。賈敬沒等，讓人關上祠堂的大門，開始議事。
他先把金陵族人的惡行一條一條地列出來，包攬訴訟、強佔民田、欺壓佃戶、逼良為妾，樁樁件件，都有證據，有人證，有物證，有狀紙，有借據。
他把那些東西一件一件地擺在供桌上，供著賈氏列祖列宗的牌位，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看清楚。
祠堂裡安靜極了，有人低著頭，有人縮著脖子，有人在發抖。賈敬的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清清楚楚：“這些事，是誰幹的，誰心裡有數。
我給你們一個機會，自己站出來，把事說清楚，把該退的退，該賠的賠，該認的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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