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鏞坐回太師椅上,點了根菸,吸了一口,吐出一團白霧。“八妹,你攔著我幹什麼?這種不長眼的東西,就該給他點教訓。”
和悅瑤趕緊說道:“七哥,你打了他,解氣了。可然後呢?
上頭會怎麼想?人家會說,杜鏞有錢,連官府都不放在眼裡。
走了張屠夫,來了帶毛豬。打死這個明天來了那個。這也是一次試探。”
杜鏞愣了一下。“八妹,你是說……”
和悅瑤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七哥,咱這些年,太高調了。樹大招風,難免入了別人的眼。
上頭這一齣,不過是試探。你大包大攬,接下來就是沒完沒了。”
何悅瑤轉過身來,看著他說:“這事你別管了,讓弟兄們去辦。
隨大流,別人出多少,咱出多少。不多不少,不冒尖。
從明兒起,弟兄們都收斂些,別開好車,別穿好衣裳,別在外頭顯擺。
那些金條、珠寶、存貨,能藏的都藏起來,用不到的搬到山洞裡去。
杜鏞點了點頭,把菸頭掐滅,嘆了口氣:“八妹,你說得對。哥聽你的。”
當天晚上,弟兄們把車都開進了後院,用帆布蓋好。
金條、珠寶、存貨,一箱一箱搬進山洞裡。
杜鏞點了根菸,吸了一口,吐出一團白霧。他看著遠處灰濛濛的天,忽然說了一句:“八妹,你說這世道,什麼時候是個頭?”
和悅瑤冷哼道:“這才哪到哪。難的日子在後頭呢。”
金剛碑這地方,如今己經變了模樣。
當年何悅瑤和杜鏞剛來的時候,這裡還是一片清淨地。
古樹遮天,鳥叫蟬鳴,偶爾有幾聲犬吠,山風吹過來,帶著嘉陵江的水腥味,溼漉漉的。
這才幾年,各路富豪扎堆往這兒跑,普通百姓也跟著湧過來,在邊角空地上搭起了棚戶,密密匝匝的,把個金剛碑擠得滿滿當當。
一下子住進來好幾萬人,叫賣聲此起彼伏,賣紅糖冰粉的、賣涼蝦的、賣八寶醪糟的,還有挑著擔子賣抄手的,吆喝聲一個比一個響亮,把那些蟬鳴鳥叫全蓋住了。
更有好多外省人在這邊開了店鋪,當初買房子那些人都賺了,金剛碑這地方現在是一房難求。
姚玉蘭是個閒不住的人,在自家門口搭了個涼亭,青瓦木柱,西面通透,風從嘉陵江上吹過來,涼絲絲的。
涼亭裡頭擺了一張八仙桌,西把太師椅,桌上鋪著印花桌布,旁邊還擱了個小茶几,上頭擺滿了吃食。
紅糖冰粉、涼蝦、八寶醪糟、奶油蛋糕、白脫麵包,中式的西式的,應有盡有。
姚玉蘭坐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手裡端著碗冰粉,吃得津津有味。
和悅瑤從後面院子裡出來,看見這陣仗,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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