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兩種可能,要麼把他發配到偏遠地方去為官,讓他遠離京城這個是非之地;要麼找個理由罷了他的官,讓他徹底退出官場。具體會怎樣,還得看皇上的意思。”
柳悠然點了點頭,“對了,二姐找你幹什麼呀?”
“林毅怕自己的事拖累她,所以提出和離。她不願意,就來找我,讓我出面幫忙勸勸林毅。”
這件事柳悠然插不上手,沒再繼續問。她挪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爹,宮宴的刺客,還有那件要命的龍袍,究竟是誰的手筆?”
“我覺得太子不至於如此愚鈍。他已是名正言順的儲君,何須畫蛇添足,自取滅亡?”
半晌,柳霖才開口,聲音低沈而平穩,每個字都像斟酌過:“刺客一事,是李家安排的。”
“至於龍袍……”他搖了搖頭,這次是真的困惑,眉頭微微蹙起,“那件東西從何而來,為父確實不知。。”
“刺客的事,您……早就知曉?”柳悠然微微吸了一口氣,儘管有所猜測,但得到父親親口證實,心還是往下沈了沈。
她想起那位高高在上、心思難測的君王,語氣變得覆雜:“那位耳目遍及天下。他既然屬意三皇子,對東宮的一舉一動,對李家的動作,豈會毫無察覺?”
她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已然明瞭。陛下是默許,還是將計就計?
柳霖沒有接話,只是沉默地看著她。但這沉默本身,就是最肯定的答案。柳悠然從父親那深潭般的眼神里讀懂了未盡之言,一股寒意順著脊背爬上來。
她並非不懂權謀,但想到父子至親之間竟也佈滿瞭如此冰冷的算計與陷阱,還是感到一陣心悸與悲哀。
她垂下眼簾,輕輕嘆道:“天家……果真無父子啊。”
沉默了片刻,她覆又抬起頭,“那您說,經此一事,陛下會殺了太子嗎?”
柳霖搖頭,“不會。終究是他的親生骨肉,血脈相連。”
“再者。”他話鋒一轉,點出了關鍵所在,“二皇子身後的李家,樹大根深,尚未倒下。留太子在,既全了父子名分,也是一步制衡的棋。”
柳悠然跟著搖了搖頭,低聲喃喃:“真覆雜,這皇家的人與事,每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走,算計來算計去,沒個盡頭。”
忽然,她想起另一件事,語氣轉為關切,“對了,爹,五皇子的傷勢,究竟如何了?”
沒想到,柳霖聽了,臉上嚴肅沈重的表情瞬間收起,換上了一副似笑非笑、略帶調侃的神情。
他斜睨著女兒,語調變得有些陰陽怪氣:“怎麼?王猛那小子,沒派人給你遞訊息?他是陛下身邊的紅人,訊息不比為父靈通?”
她抿了抿嘴,“傳是傳了,可我想從您這兒再聽一遍,心裡才踏實。”
“放心吧!那小子機靈得很,傷在皮肉,未及筋骨。宮裡最好的太醫守著,用的都是最上等的藥材,安安分分養上一段時日,便無大礙了。”
柳霖的神色驟然凝重,沈聲道:“悠然,紅葉死於江湖人之手,他們是賢王的人。”
柳悠然的眼睫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良久,她才極輕地應了一聲:“嗯。”
那聲“嗯”淡得像一縷煙,卻彷彿將翻湧的情緒都壓進了深處。她抬起眼,眸光清冽如寒潭,直視著父親。
“父親,您手中,可有名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