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二弟不能再留於京城。我會派人送他們一家回祖籍,那兒有宅有田,足可度日。”
老夫人一首攥著扶手,指甲掐進木紋裡。她望著地上狼狽不堪的二兒子,眼眶紅了又紅,終是顫聲道:
“紅玉己死,你也罰過他了。為娘沒幾年活頭了,就讓他留下吧。待我閉眼,你們如何處置,我都不管。”
定國公搖頭:“母親,此事非關私怨,而是關乎全族性命。”
他望定老夫人,眼底一片肅寂,“今日他可通賢王,明日就可害全府。兒子執掌一族,若縱容至此,他日九泉之下,有何顏面見陸家列祖?”
老夫人淚水滾落:“你便是這般狠心?他再錯,也是你親弟啊!”
“正因是親弟,才更不能留。”定國公聲音低沉,卻字字鑿地有聲,“陸家樹大根深,多少眼睛盯著。一步錯,便是滅頂之災。母親,兒子不僅是他的兄長,更是定國公。”
老夫人怔怔地看著他,彷彿第一次看清這個兒子。那張慣常沉穩的臉上,此刻沒有一點動搖,惟有深埋於眸底的痛楚,悄悄洩露了他並非無情。
她張了張口,還想再求,卻在對上他那雙深邃而疲憊的眼睛時,所有話語都堵在了喉間。
良久,她終於頹然垂首,用帕子掩住了臉,只剩肩頭微微顫動。
定國公靜靜地看著母親,袖中的手緩緩握緊,終究沒有再說話。
定國公離開前那道掃向柳悠然的目光並未逃過陸琛的眼睛。他側身不著痕跡地隔開那道視線,握住柳悠然的手腕,低聲道:“我們走。”
柳悠然眼睫微垂,神色平靜地隨他離開。
當日下午,定國公指派的人手便到了二房院落。聽聞要舉家離京,陸二夫人如遭雷擊,她一把抓住丈夫的衣袖,指尖都在發顫。
“離京?好端端的為何要離京?老爺,你跟我說實話!”
陸二爺面色灰敗,這彷彿老了十歲,“我……我身子骨不行了,京中喧嚷,不利於靜養。”
“你胡說!”陸二夫人猛地甩開他的手,聲音尖厲起來,“昨日你還好好的,定是出了什麼事。”
她看著丈夫閃躲的眼神,心中那點僥倖徹底熄滅,一股寒意夾雜著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
她不能離開,她的兒女前程、她經營多年的關係、這國公府裡的尊榮體面……絕不能就這麼丟了!
她一路疾行,幾乎是用撞的衝進了老夫人的院子。未等通報,她便撲倒在老夫人榻前,淚水漣漣,哭聲悽切。
“母親,母親您要為我們做主啊!好端端的,為何要趕我們二房出京?家中哥兒、姐兒眼看就到了議親的年紀,這離了京城,還能說到什麼好親事?這不是斷了孩子們的前程嗎!”
她抬起淚眼,試圖從老夫人臉上找出鬆動:“母親,就算……就算真要我們走,也至少等孩子們成家立業之後啊!現在走,叫外人怎麼看我們二房?還以為我們犯了什麼滔天大錯,被掃地出門了呢!”
她字字句句都戳在“家族顏面”和“子孫前程”上,這是她此刻能想到的最有利的籌碼。
老夫人靠坐在軟枕上,面色是掩不住的疲憊與晦暗。
“老二的身子,必須離京靜養,馬虎不得。” 她避開二媳婦那灼人的目光,看向虛空,“孩子們的婚事,我自會留心。若有合適的,再讓他們回京相看便是。”
陸二夫人心頭那點希望的火苗被澆滅,只剩下一片溼冷的灰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