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之後,黎清月的精氣神終於恢復了一些。
她又陪著女兒玩了一會兒,忽然聽到門口傳來動靜,下人稟報,是柳之芳來了。
這一次,柳之芳看上去比之前更加脆弱憔悴。
她看著黎清月白裡透紅的面色,輕聲笑道:“看來你日子過得還算安穩,我也就放心了。”
黎清月搖了搖頭,看向柳之芳,眼神中帶著關切:“你怎麼樣了?”
柳之芳愣了一下,隨即扯出一抹勉強的笑意:“大夫說,他時日不多了,就這兩日的光景,所以我特意過來,把當初答應你的東西交給你。”
柳之芳趁著旁人不注意,在視線死角把東西塞給了黎清月,又忍不住叮囑:“都辦妥了,你最好別走到那一步,無論如何,你們之間還有孩子......”
黎清月輕輕笑了笑:“是啊,誰會放著安穩日子不過,偏偏去糟踐自己。”
頓了頓,她又對柳之芳問道,“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柳之芳笑了笑,可那笑意卻絲毫未達眼底,滿是悲涼。
“老爺最終還是看在孩子的份上,給了我們娘倆一個安穩。瓊州如今早已成了眾人瞄準之地,他不願我再在這裡受苦,已經備好了人馬,等他一去,我們便啟程去往他族人所在的地方,那裡自會有人庇佑我和孩子們。他留下了不少護衛,我孃家那邊也能支撐,等我兒子將來科舉做官,我的日子也就熬出頭了。
黎清月點點頭,知府走了,他的人脈可不會倒。
官場本就盤根錯節,聯姻也好,拉攏也罷,都是為了站穩腳跟,誰要是在官場上把自己活成一座孤島,那對自己只有壞處,沒有好處。
“那就好,只要你能安然無恙,我也就放心了。”
柳之芳拿出帕子擦了擦眼淚,又對黎清月笑了笑:“你放心,都安排妥當了。只是好不容易才得了你這麼一個知心好友,偏偏這就要分別了。”
“前些日子我照顧病人,你又在坐月子,我沒敢過來,今日特意帶了個金鎖,是給孩子準備的禮物。我這一走,不知何時才能再見,你一定要好好保重。”
黎清月看了看那把小巧玲瓏的金鎖,心中一時有些晦澀。
柳之芳說這話時,看上去已然放下了許多執念,她又對著黎清月道:“該說的我都說了,我就不久留了,他時日不多了,這段日子總算念起了家裡的好。他把我和孩子的後路都安排好了,我也該守他最後一程......”
說到這裡,柳之芳眼底的悲傷終究藏不住。
女之耽兮,不可脫也。
她與知府風風雨雨這麼多年,感情哪裡是說放下就能放下的。
那人到彌留之際,待她也溫柔了許多,她就陪著他走完這最後一段路。
黎清月握緊她的手,認真道:“日後可以給我寫信,若是我能幫得上忙,絕不會推脫。”
柳之芳笑了笑:“放心吧,說不定我們還有再見的機會。你一定要好好愛惜自己,萬萬不能在孩子還沒有長大的節骨眼上倒下,知道嗎?”
她意有所指。
黎清月知道柳之芳怕她想不開。
她的情緒時好時壞,柳之芳觀察力驚人,肯定看出來了。
柳之芳向來真心待她這個姐妹,黎清月心裡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