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爹爹並沒有什麼壞心思，他說的那些話，也並非是要為難你。他只是覺得，你若是去做皇帝，處境實在太過兇險。你也該明白，女子登臨帝位，在世人眼中便是大逆不道，是在打破世間固有的規矩。他怕自己護不住你，怕往後你會遇上暗殺，怕會早早失去你。”
“所以他才更希望，你可以安穩度日。他心中的打算是，往後讓你的弟弟來繼承皇位。男子做儲君，本就是世人預設的選擇，他要面對的明槍暗箭，遭受背叛的機率，會比你小上許多。你爹只盼著你，可以平平安安、無憂無慮地過完這一生。”
裴承曦聽完之後，便沉默下來。
她抬眼望著黎清月。
黎清月也靜靜望著女兒。
諸多現實的利害就明晃晃擺在眼前，她不會替孩子做決定。
一個三四歲的孩童，或許還不能夠全然讀懂其中的重量，可有些話題，就要把孩子當成成年人來交談。
畢竟志向的培植本就該始於年少，若是等到長大以後才想去追逐什麼，遠比不上年少時就埋下心意，早早打磨自己要好。
裴承曦沒有出聲，過了片刻才開口詢問黎清月：“娘，那你也是這麼想的嗎？你也害怕我丟掉性命，你也覺得爹爹說得對嗎？你是打算支援弟弟去當皇帝？”
黎清月輕輕搖了搖頭：“我什麼時候說過要支援你弟弟做儲君。你爹爹的想法，也有他自私的地方。你弟弟本身並沒有做錯什麼，在他嘴裡就好像他是你的替身。但事實就是，身在權力漩渦之中，不分男女。一個人若是拿不出足夠的價值，手中握不住足夠的籌碼，無論男女，一樣會面對數不清的暗算與刺殺。”
“人是可以慢慢適應的，一開始，你會因為女子的身份承受無數非議，可等到世人被迫接受你的存在之後，你所要面對的刺殺與兇險，並不會比男子高出多少。事實便是如此，人的適應性本就極強。”
黎清月並不願意把苦難無限放大，又把女兒本身的才幹極力貶低。
在她眼裡，自己的女兒一直都十分出眾。
黎清月望著裴承曦：“你爹爹只說了做皇帝要面對的壞處，卻不曾提它的好處。若做皇帝全然是一件壞事，天底下又怎麼會有那麼多人，甘願拿性命做賭注也要去爭。難道這些人全都是愚笨的嗎？並不是。”
“因為皇權本身，便是一份極好的東西。那些掌權的人，只想把這份好處牢牢攥在自己手裡。而你，只因為你是女子，便被排除在這份選擇權之外。”
“我親身熬過這樣的世道，吃過這般不公帶來的委屈，我便不希望你再重蹈我的覆轍。但這件事，終究還是要交由你自己好好思量。身為母親，我願意支援你全部的決定。我想要以平等的姿態同你交談。所以，無論你會不會改變主意，只要你生出屬於自己的念頭，你便擁有獨立的人格，不再是可以被人隨意安排的孩童，我便都會尊重你。”
“你生出屬於自己的志向，我便會予以支援。就算你最後選擇放棄，我也同樣接納。尊重你的每一個選擇，這就是我這個母親，對你的態度。”
黎清月不想讓孩子覺得自己只是在敷衍應付。
人從小立下志向，是多麼難得的事。
多少人便是年少時懷揣夢想，往後才有機會將它變為現實。
女兒小小年紀便生出這般念想，她心底高興還來不及。
黎清月這份坦誠的支援，也叫裴承曦眼裡瞬間亮了幾分。
她望著黎清月，認真開口：“娘，我知道這件事分量很重。爹爹是為我著想，你也是。你們都盼著我能過得好，可真正手握選擇權的人，該是我自己。我心裡明白，可只要我拿定主意，你會站在我這邊，到最後爹爹也會接納我的，對不對？我會好好想一想，給我一點時間。”
黎清月伸手摸了摸女兒的頭頂，望著她一雙澄澈明亮的眼眸：“你還有大把的時間慢慢想。”
母女二人剛剛結束談話，裴寒崢便邁步走了進來。
看見她們待在一處，裴寒崢的神色不由得微微有些不自在。
他甚至都不太敢直面自己的女兒，他壓根就不想跟孩子談及儲位這件事。
倒是裴承曦主動開口對他說道：“爹爹，娘已經把所有事情都告訴我了，我都明白。我會好好想一想，等我想出真正的答案，再來告訴你們。今天我知道，你是真心為我好。前段日子，我還以為你為了弟弟，要放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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