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孃親,爹爹已經明確不支援我了。如果我再也依靠不了父親,我真的怕自己一輩子都成不了事。我更怕,我會把弟弟當成敵人……我會恨他輕輕鬆鬆就能擁有一切,而我拼盡全力也得不到分毫。我怕自己,終究會變成一個心性扭曲的人。”
說到這裡,裴承曦的語氣微微發顫。
她是真的怕。
沒有人願意活得面目全非,她亦是如此。
她心裡清楚,自己的勝負心、競爭欲向來極強。若是父親將她畢生求而不得的東西,盡數給到弟弟,她一定會心生怨恨。
可到了那時,她竟也不知,自己到底該恨誰,恨什麼。
黎清月聽著女兒的話,心口瞬間酸澀得厲害。
她一直執意幫扶女兒,就是因為她心裡看得透徹。
她早就料到會有今日這般局面。
人這一生,最是難熬的,便是親眼看著自己求而不得,拼盡全力爭搶的東西,被別人輕輕鬆鬆收入囊中。
這對任何人來說,都是極致的折磨。
就像她的一雙兒女,兒子憑著天生的性別,便被裴寒崢重點栽培,傾力教導。
可女兒呢?
對著父親剖白心意、費盡心思、早早籌謀期許,到最後,卻只落得這般結果。
這般境遇,任誰都難言公平。
自古不患寡而患不均,這個道理,黎清月比誰都清楚。
黎清月看著女兒,將問題攤開在她面前:“那你有沒有想過弟弟?若是你父親最終把皇位交給你,對你弟弟而言,同樣不公平。你們本就該憑本事競爭。”
裴承曦認真望著母親,說出心底最真實的想法:“我不怕競爭,我只是怕和弟弟變成仇敵。我確定自己一定會比弟弟強,比所有人都強。誰想來和我爭皇位,都爭不過我,我從來都這麼確信。”
“可我一直都聽得懂您的話。如果是別人、是朝堂之人和我爭搶,背後有無數勢力撐腰,我輸了或者累了,我都能接受。可我唯獨不能接受,是弟弟在跟我搶,而且我們搶的是江山,我們天然就是敵人。所以到那時,我們從一家人變成陌生人,我和一母同胞的弟弟,徹底反目成仇,這讓我很害怕。”
“但讓我放棄皇位,我同樣做不到。”
說到這裡,裴承曦的小臉皺成一團。
她不過才三四歲的孩子,心裡這些擰巴又矛盾的念想,實在難以說清楚。
黎清月把女兒摟進懷裡,不再繼續施壓,也不再講那些大道理。
女兒的痛苦已經明明白白擺在眼前。
可世事便是如此,人很難既要親情,又要江山。
她之所以極力反對,不願讓兒子順著儲君的路子去接受那一套帝王教育,就是心裡看得清楚。
若姐弟二人真的走到爭奪權位那一步,女兒要付出數倍的辛苦,才有機會贏過弟弟。
而一路廝殺下來,兩個孩子註定會變成仇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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