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如此……”
他微微點頭，目光中閃過一絲瞭然的光芒。
“難怪這麼快就緊急集合了。”唐豐的聲音低而穩，像是在對小藍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七點半集合，整隊出發，從營地趕到謝家寨少說也要兩三個小時的山路。到了之後還得部署兵力、構築陣地、佈置包圍圈，這麼一算，十一點轟炸開始的時候，地面部隊剛好到位。轟炸一結束，立刻就能發起地面進攻，不給寨子裡的人任何喘息的機會……”
他越說越快，思路越來越清晰，將黑木光雄的計劃一層一層地剖析開來。
“肯定是要我們立刻趕往謝家寨，配合小鬼子的空軍轟炸，一舉拿下謝家寨。黑木光雄這是打了個如意算盤，轟炸機從空中把寨子炸平，地面部隊趁亂衝進去掃蕩殘敵，前後夾擊，內外開花。這麼一來，就算寨子裡有人僥倖躲過了轟炸，也躲不過地面部隊的清剿。夠狠，夠毒，夠周密。”
說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唐豐的聲音裡己經帶上了一絲冷意。
但隨即，他的臉上又浮現出了擔憂之色。
他轉過身，面對著帳篷的帆布牆壁，目光似乎要穿透那層厚厚的帆布，望向遠方某個看不見的地方。
夕陽的光從縫隙裡透進來，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讓他的表情顯得更加複雜。
“不知道戴老闆收到訊息沒有？通知謝家寨的人轉移了沒有……”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緊張。
他早上就把情報送出去了，小藍飛了二十多里地把紙條送到了李陽手裡，李陽也肯定第一時間就發了報。
按照軍統的辦事效率，戴老闆接到電報之後，應該會立刻轉發給謝家寨。正常情況下，謝家寨的人這會兒早就應該收到命令，開始組織轉移了。
可是……
萬一呢？
萬一李陽的電臺出了問題？萬一軍統總部的通訊鏈路出了故障？萬一謝家寨的電臺正好在維修？萬一報務員擅離職守沒有及時收報？
這種可能性雖然極小，但在戰爭年代，什麼意外都有可能發生。
唐豐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如果撤退不及時，只怕……”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那個後果己經在腦海裡浮現了出來，謝家寨在航空炸彈的呼嘯聲中化作灰燼，寨牆崩塌，房屋燃燒，血肉橫飛，屍橫遍野。
那個畫面太慘烈，但轉念一想，自己是早上就傳出了訊息，己經過去了將近九個小時。
九個小時，足夠軍統總部的電波飛越千里，足夠戴老闆的命令下達，足夠謝家寨的人收拾東西、打包物資、組織轉移。
九個小時，只要不出意外，謝家寨的人肯定來得及轉移。
黑木光雄就算是把轟炸時間從明早提前到了今晚十一點，那也不過是提前了六七個小時而己 。
謝家寨的人如果是早上就開始轉移的話，到下午應該就己經撤得差不多了。等到今晚十一點轟炸機飛到頭頂的時候，等著小鬼子的只會是一座空寨子，一個人影都沒有，連只雞都不會給他們留下。
想到這裡，唐豐的心情稍微放鬆了一些，緊攥的拳頭也慢慢鬆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