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文博猶豫了一下，然後往前湊了湊，壓低了聲音，臉上浮現出好奇和擔憂混雜的神情。
“局長，你說日本人這次又想幹什麼？七點半集合，難道又會像昨晚上一樣，帶著我們去掃蕩抗日分子？”
唐豐將嘴裡的飯嚥下去，用筷子夾起一條烤魚乾咬了一口，一邊嚼一邊點了點頭。他的表情很平淡，語氣也很隨意，像只是在跟下屬閒聊家常一樣。
“還真有這個可能。”他說，“不然叫我們集合幹什麼？總不能大半夜的訓練吧？”
“嗯，說得對。”
徐文博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也用筷子夾了一口米飯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囊囊地嚼著。他嚼了幾口，嚥下去，然後又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了，帶著幾分神秘兮兮的語氣。
“就是不知道會去哪裡掃蕩？會不會日本人的情報又洩露了，到時候我們跟著去，又撲了一個空，啥也沒有！”
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徐文博的語氣裡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幸災樂禍的味道。他雖然穿著漢奸的制服，雖然當著警察局的大隊長，但骨子裡還是那個在街頭巷尾長大的龍國人。對日本人的恨意，在很多時候連他自己都意識不到，卻會在不經意間流露出來。
畢竟，大部分人都不會心甘情願的當漢奸！
唐豐聽到這句話，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了一下，但很快又壓了下去。他夾了一口菜湯裡的蘿蔔塞進嘴裡，用咀嚼的動作掩飾住了那一絲笑意。
徐文博正準備繼續往下說，嘴巴都己經張開了，話己經到了嘴邊，卻突然頓住了。
他的目光越過唐豐的肩膀，看向了他的身後，臉色微微一變。那是一種下級看到上級時特有的緊張和敬畏，就像老鼠看到了貓。
唐豐立刻察覺到了徐文博的變化，順著他的目光轉過頭看去。
只見一位日軍少佐軍官，正帶著兩個副官從營地的主幹道上朝這邊走了過來。少佐軍官走在最前面，步伐穩健而有力，軍靴在泥地上踏出節奏分明的聲響。他穿著一身筆挺的土黃色軍裝，腰間扎著寬皮帶，皮帶上掛著一把南部十西式手槍，槍套在夕陽的餘暉中泛著暗沉的光澤。領口上的少佐肩章在暮色中格外醒目，像是兩塊沾了血的鐵片。
此人身形高大，在日本人中算是相當魁梧的身材，肩膀寬厚，胸膛厚實，走起路來虎虎生風。他的臉型方正，顴骨突出，下巴方正有力，嘴唇很薄，緊緊地抿著，透出一股子冷酷無情的氣質。他的眼睛不大，但目光銳利而陰沉，眼白多眼黑少，看人的時候像是在打量一件待價而沽的商品，讓人渾身不舒服。
而此人，正是中村正雄。
看到中村正雄的瞬間，唐豐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一個畫面不受控制地在他腦海中浮現了出來。
那是一間土坯房，門窗都被從外面釘死了，裡面關著十幾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老人，中村正雄站在房子外面，手裡舉著火把，臉上掛著殘忍的笑容。然後他將火把扔向了房子，澆了煤油的屋頂瞬間燃起了熊熊大火。
火焰從門窗的縫隙裡躥出來，像是地獄裡伸出的舌頭，舔舐著周圍的空氣。房子裡面傳來了慘叫聲、哭喊聲、求救聲，那些聲音淒厲而絕望，像是從十八層地獄裡傳出來的哀嚎。
但是中村正雄就站在外面，一動不動地看著，臉上沒有任何不忍，只有一種獵食者看到獵物掙扎時的滿足和快感。他身後的那些日本兵也在笑，笑得肆無忌憚，笑得毫無人性。
大火燒了整整半個小時。
當火焰熄滅的時候，那間土坯房己經變成了一片焦黑的廢墟。十幾條人命，全都化作了焦炭，連骨頭的形狀都辨認不出來了。
這個畫面在唐豐的腦海中己經出現過無數次了，每一次出現都像是有一把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心上。那種疼痛不是身體上的，而是靈魂深處的，是一種恨不能手刃仇人的憤怒和不甘。
一股殺意，像火山噴發前的岩漿一樣，從唐豐的胸口翻湧而上。
這股殺意如此強烈，如此洶湧，他恨不得現在就衝上去，拔出槍，對著中村正雄的腦袋扣動扳機，將那顆罪惡的頭顱打成爛西瓜。
不行。
不能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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