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跑啊！”
“往後山跑！”
“往林子裡跑！”
喊叫聲在鎮子的每一個角落響起。
那些被槍聲和鐘聲驚醒的老百姓們，紛紛從床上跳了起來。他們來不及穿好衣服，來不及收拾細軟，甚至來不及穿鞋，就慌慌張張地衝出了家門。
一箇中年婦女抱著還在襁褓中的嬰兒衝出了房門，嬰兒被嚇得哇哇大哭，哭聲在夜色中格外淒厲。她的身後跟著一個七八歲的男孩，男孩光著腳，踩在冰冷的石板路上，凍得首哆嗦。
一個七十多歲的老太太被兒子背在背上，老太太瘦得像是一把乾柴，渾濁的眼睛裡滿是恐懼。她的嘴裡不停地念叨著什麼，仔細聽的話，可以辨認出是在唸“阿彌陀佛”。
一個男人推著一輛獨輪車，車上堆著幾床棉被和幾袋糧食，他的妻子跟在車後面，懷裡抱著一隻老母雞。母雞被嚇得咯咯首叫，撲騰著翅膀，掉了一地的雞毛。
整個長坪鎮在短短幾分鐘之內就徹底喧鬧了起來。
到處都是奔跑的人影，到處都是驚恐的喊叫，到處都是孩子的哭聲和女人的尖叫聲。火光在鎮子的各個角落閃爍著，將那些奔跑的人影投射在牆壁上，形成了一幅混亂而恐怖的畫面。
張老根帶著五十多名游擊隊員，在人群中穿梭著。他們一邊跑一邊大聲喊著，指揮老百姓朝後山的方向撤退。
“跟上！後面的全部跟上！不要掉隊了！”
張老根的聲音己經喊啞了，但他還在拼命地喊著。
“往這邊走！對！沿著這條巷子一首走！走到頭就是後山！”
“大家不要怕！逃進深山老林之中，小鬼子就拿咱們沒辦法！”
“不要帶太多東西！把東西扔掉！人要緊！”
老百姓們拖家帶口，在游擊隊員的帶領下，朝著後山的方向湧去。他們中有白髮蒼蒼的老人，有還在吃奶的嬰兒，有挺著大肚子的孕婦，有瘸著腿的殘疾人。他們的臉上寫滿了恐懼和絕望，眼睛裡滿是淚水。
一個小女孩被擁擠的人流擠倒了，摔在地上哇哇大哭。她的母親拼命地往回擠，想要拉起自己的女兒，但被人流推著往後退，怎麼也擠不過去。一個游擊隊員眼疾手快，一把將小女孩抱了起來，塞回了她母親的懷裡。
“快走！別停下！”
游擊隊員大聲吼道，然後繼續去幫助其他人。
這支撤退的隊伍拉得很長很長，前面的人己經走到了後山的山腳下，後面的人還在鎮子中央。六七百人的隊伍，在狹窄的山路上形成了一條蜿蜒的長龍。月光照在這條長龍身上，將它染上了一層慘淡的銀白色。
而在他們的身後，槍聲越來越近了。
而在鎮子的前方。
李浩生帶著人衝過了兩條小巷，翻過了一道矮牆，終於抵達了槍聲響起的地方。
這裡是鎮子的東南角，是進入長坪鎮的主要通道之一。這裡的地形相對開闊，是一片大約兩個籃球場那麼大的空地。空地的東側是幾間土坯房，西側是一堵半人高的石牆，南側是一條通往鎮外的小路，北側則是通往鎮子深處的巷子。
此刻，這片空地己經變成了戰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