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喏，你們部門上半年的資料。” 陳默用香箸撥弄爐中香灰，雲母片襯底的香篆露出“心靜如水”的字樣，“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沉香線香突然“噼啪”爆出個火花，張福全雙手無意識緊握。
他這個場景有些熟悉，每次重大故障覆盤，陳默都會點這支“鵝梨帳中香”，說是要讓浮躁的心沉下來。
對面的默總雖然看不出什麼喜怒，但往往是對方的這種平靜是才讓他最慌的。
“默總，我們部門情況特殊...” 張福全屁股往後蹭了蹭，試圖讓自己坐得更舒服一點，解釋的話張嘴就來，“基礎架構都是底層支撐，不像應用系統天天有新鮮故障...”
卻沒想到剛說了兩句就被打斷。
“上週五凌晨三點，模里西斯賬務共享中心2號樓整體斷網。” 陳默翻開案例庫，“處理過程就寫了兩句話：“更換故障核心交換機，業務恢復”。你知道現場工程師是誰？處理過程有沒有參考案例？下次遇到同樣問題能不能複用經驗？”
張福全嚥了口唾沫。
他記得那個年輕的工程師，處理完故障後還得意地發朋友圈炫耀，說十五分鐘就搞定了。
“還有這個。”陳默點開一段影片，正是劉洋分享的閂鎖最佳化案例，“同樣的雜湊分片方案，你2014年就做過，為什麼沒有沉澱成標準操作手冊？這次案例複用還要靠別人提醒？”
這個他當然記得，2年前他15升16答辯的時候默總就讓他重點展示的這一塊。
“默總，我...”
“現在你手下有兩個五級部門，97人。只有11人提交了有效案例。宋彥雄的基礎架構支援部，整個一季度只輸出3個案例，其中2個還是運維日報的複製貼上。” 陳默持續輸出。
他按了一下投影儀遙控器，螢幕切換成張福全部門的組織架構圖，“宋彥雄的基礎架構支援部，老員工佔比68%，平均司齡8.7年。秦健偉的網路支援部，35歲以下員工佔比72%，但案例輸出集中在3個新人身上。”
張福全的指節都被自己捏得有些發白。
他知道陳默說的是什麼：老員工倚老賣老，新人沒人帶，整個部門陷入 “老人不願寫，新人不會寫” 的死迴圈。
“你知道現在羅馬尼亞團隊處理同類故障的平均時長是多少嗎？”陳默調出全球運維資料看板，“二十七分鐘。而你們作為技術源頭部門，自己處理只要八分鐘。”
老油條聽出了默總的意思，默總的意思是案例輸出這玩意兒可大可小。
一是影響了自己部門的新人成長，二是影響了兄弟部門的問題及時解決率。
關鍵是現在對方己經開始懷疑起自己的管理能力，這就有些扎心了啊。
他雖然內心裡覺得俺老張是能帶隊伍的，但表面上不動聲色得盯著投影儀上難看的數字，忽然就想起上週三的晨會。
當時新來的工程師小王提議要做案例整理，被他用“先把日常保障做好”搪塞過去。
現在那些敷衍的話都變成迴旋鏢向自己飛來。
“當年你剛當CRM主管的時候，部門就十號人，你跟我拍胸脯說要做標杆。” 陳默把筆記型電腦“啪”的一聲合上，“現在管著一百多號人，反而不會帶兵了？”
果然來了，他就知道默總在懷疑自己的管理能力了。
走廊傳來胡笳的說笑聲，自己上一個月前撞見她帶團隊覆盤案例到很晚。
當時他還笑話人家較真，現在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