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瑒點點頭。
“皇上如今正是筋骨初成、精元未固的年紀,是那春日裡的嫩柳,需得陽光雨露細細滋養,方能長得挺拔結實。現在血氣未定,若先行戕伐,必傷根本。待他日龍精虎猛之時,方可行周公之禮,再開枝散葉,福延社稷。”金嬤嬤言辭委婉,但該說的都在話中。
劉瑒聽得有些疑惑,直聽到周公之禮時,這才明白說的是什麼:“朕知曉了。父皇早有叮囑。這話,師傅大可親自與朕說,有何難以啟齒?”
看著小皇帝那壓根就沒開竅的神情,估計也只是通了字面、未解深意,金嬤嬤慈和一笑:“容婢子說句僭越的話,十七歲之前,皇上需與皇后娘娘分室而居,方合養生之道,亦全陛下聖躬。婢子之意,亦是族長之意。”
“便是不說,朕也不願與她同處一室。”劉瑒不耐的揮揮手。
不一會,時君棠將劉瑒送至暗道入口,再次叮囑:“往後,萬不可如今夜這般任性冒險了。”
劉瑒乖巧點頭。直至石門緩緩合攏,將內外隔絕,他臉上那屬於少年的孺慕之情一點點沉澱為與他年齡不符的陰沉。
狄沙從暗中走了出來,躬身道:“皇上,該回宮了。”
“狄沙,”劉瑒的聲音在幽暗的通道里顯得格外清晰,“你說,師傅待朕,有幾分真心?”
“先帝信任時族長,老奴淺見,時族長的品性為人,是值得託付的,但她畢竟是一族之長,所思所慮,難免要多幾分權衡。”狄沙小心地斟酌。
他侍奉過諸多皇子,廢太子與眼前這位,骨子裡最肖先帝。但廢太子和其已逝的母妃一樣,易鑽牛角尖,困於當下,難見長遠。
眼前的小皇帝不同,他很為會自己籌謀,亦有野心。
劉瑒冷哼一聲,抬步向前,邊走邊道:“朕會讓師傅明白,往後,她只需效忠於朕一人。”言語雖輕,卻擲地有聲。
今年第一場雪落下那日,三叔嬸滿面喜色地來到主院。
“君芃的婚事,總算有了著落。”她將一份庚帖呈予時君棠,“男方是城西董家長子,名瞻。董家雖非世家,卻是清白的書香門第。董瞻乃三甲進士出身,如今在大理寺任屬官。只等族長點過頭,這樁親事便算定了。”
讓她點頭也只是走個過場,時君棠看了看,合上遞還給她:“恭喜三叔嬸了,我想明年就能吃上君芃的喜酒。”
“希望吧,”三叔嬸道:“對了,董家還介紹明哲去了大儒葉崇那兒學習。”
明哲是明暉堂兄最小的弟弟,時君棠點點頭:“聽說葉大儒擇徒極嚴,明哲能得他青睞,是好福氣,也是好造化。”
送著三叔嬸離開,時君棠莞爾:“三叔公、三叔嬸也是有福氣的,孫輩都挺有出息。”
“這董家倒是有些門路,”巴朵在旁介面,“竟能說動葉大儒收徒。先前咱們為書院院長之事去請,可是連面都未見著。”
小棗在旁點點頭。
“或許這位董公子有什麼過人之處吧。亦或機緣巧合。這些大儒性子孤高,世家名帖,未必入得了他們的眼。”時君棠發現這些有才學的大儒脾氣都挺古怪。
就在時君棠回屋時,時康匆匆進來:“族長,急報,青州突發百年不遇的暴雪,房屋坍塌無數,民眾死傷慘重。朝廷已決議遣人緊急馳援。”
“雪災?”時君棠望向窗外才剛鋪了層薄白的庭院,京都初雪方至,青州竟然有如此災難。想到當初為了對付廢太子時以防萬一,讓明暉堂兄秘密將一部分族產放到青州:“時家鋪子受損如何?”
“還未有訊息傳來。屬下已命人去青州瞭解情況。”
時君棠蹙眉,青州距京都,平常車馬需月餘,便是八百里加急,也得十餘日。
這等緊急災情,歷來靠州與州之間的信鴿接力飛傳,如今看來,怕是信鴿都難以衝出來。
這次雪災,定然極為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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