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兔眼迷離》昭昭(二十四)(1)

作者:嗑南瓜子·6個月前

這種善與惡的拉鋸,其實已經有過一次。薛凌在進入齊家的時候,看到雪娘子出現在梅香屋裡,第一反應是應該將這個人滅口。

區別在於,那一次,她迫不及待的提醒自己收心,這樣方能無愧於天地。而今日對著申屠易,她努力勸著自己不要再被世俗道義所縛住,這樣才能無愧於自身。靈魂在往何處傾斜,其實已經能窺的一二。

她不能拿蘇姈如怎樣,也不能拿江閎怎樣,魏塱還高高在上,拓跋銑的信還沒回來。她唯一能怎樣的,就是劍底下的申屠易。他得罪了自己,頃刻間還回去,提前嚐嚐那種大仇得報的滋味也好。只要這個人生不如死,多少能稍稍緩解一下心中渴切。

她手又往下壓了些:“這等好事,是誰做的?”

又自問自答道:“該不是蘇姈如把什麼屎盆子扣我頭上,誆得你來。雖說咱們也是做定了冤家,但好歹話說的清楚些,我不幫人作替罪羊的。”

申屠易已經面白如紙,人手肘內側正是血脈彙集,縱沒傷著要害,這般反覆折騰,也是招架不住。他不想答話,卻又忍不住,道:“全天下都在作你的替罪羊。”

“若無你指使宋滄去為薛宋翻案,蘇家少爺怎麼會下獄?”

“他們又怎麼會...會無辜身亡。”

死到臨頭,他以為自己已經心如止水,一說出口,還是平地波瀾,氣血翻湧,嗆的咳嗽不止,又要顧著那條胳膊不能動彈,盡力減小身體動作幅度,看上去滑稽不已。

薛凌皺眉,在想這些事的關聯。申屠易便惡罵不絕於耳,且他不是江玉楓等大家之流,說出來的話自然粗俗不堪。想是見薛凌無動於衷,到最後,連娼婦這等下流詞彙也吐了不少。

他只當薛凌沒臉沒皮,卻不知這種渾話薛凌聽慣了,且也沒拿他放在心上,能有個什麼反應。當晚霍雲婉講的詳細,她卻是十分關心宋滄,對細枝末節不甚在意,現免不了要多想片刻。

這案子拖了這麼久,魏塱與霍準之爭先不提,表面上原因就是當事人死了個七七八八,只餘兩位主謀在牢裡蹲著。蘇凔自然是沒人敢鉚足了勁去審,剩下個蘇遠蘅又不是蠢貨,敢胡說什麼,只能天天的喊冤枉。

薛凌是聽得該死的都死了,但並沒追問是誰。霍雲婉提及時,也是笑意嫣然道:“不妨事,身後事都乾淨”。既然都乾淨,就無需多勞神,

那幾日事急,急的她一改往日心境,壓根就沒惦記過因為宋滄牽連到旁人會如何如何。且羯族那裡是蘇家鋪開的爛攤子,砸下來也砸不到別家去。甚至誰動的手她都沒去猜,朝堂上的神仙各顯神通猜不透,就連蘇姈如為求太平,親自拿刀,也不是沒可能。

千里之外的平城沒了,於京中又有多大關係呢。

毫不相干的人死了,於薛凌又有多大關係呢。

要在那個時候對著霍雲婉抹兩滴眼淚,說未殺伯仁,好像來的過於虛假了些。就連此時申屠易詰問當前,她都生不起什麼愧疚了。

只是薛凌總算明白了申屠易來意,合著死掉的那些倒黴鬼,與自己在寧城的一張桌子上碰過酒碗。大抵是申屠易跟了蘇遠蘅做事,那群人也就隨了去,好巧不巧的趕上了。

得知是熟人,難免小有觸動,她還頗為想念那頓羊湯。可這觸動,不過也就是一句蠢貨的功夫。她遇見申屠易是在寧城,羯族卻是在烏州。霍家地界上的人,能跑到沈家地頭上去,又成為蘇家的座上賓,這些東西總不是天上砸下來的吧。

人為財死,也算死得其所。她看著申屠易道:“什麼叫無辜,你拿了蘇家錢財,替蘇家消災不是天經地義。”

申屠易臉色漲紅,罵的正在興頭上,像極了迴光返照,見薛凌問的面不改色,就越激動:“蘇家哪來的災,蘇家的災全是宋家那個餘孽而起。三年前他就該死,是你,你也該死。”

“你爹禍亂西北,人人得而誅之,他畏罪自盡....”

平意又往下壓了一分,申屠易卻只是悶哼一聲,仍未住口:“他畏罪自盡還要拖著別人下地獄,薛家的雜種也是,只顧自己偷生。該不是你老孃偷人,和胡狗配的種吧,怪不得你要去胡地,是去尋你親爹?”

他一咬牙,徑直將右臂往上舉,這條胳膊,他不要了。薛凌卻收的飛快,沒給他這個機會,轉眼將平意擱到申屠易脖子上。他抬了一下頭,似乎是自行了斷。這次薛凌沒收,任憑他撞在劍口。

可惜傷不盈寸,申屠易頭又重重跌回地上,終於住了口,只餘沉悶呼氣聲。

薛凌看了一眼窗外天光,竟然是過了這麼久。她本是想著不管申屠易因何而來,都不會善罷甘休。可這一番怒罵,反讓她心酸。當晚在江府,她也曾這樣,束手無策。

前事不可改,後事不可知。

她將平意抬的高了些,道:“我說過的,我並不想遂了蘇姈如的意,所以也沒打算要取你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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