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江玉楓又要張嘴,覺得此人聒噪不休也是煩人,趕緊補道:“多半是羯人的,我去的時候,趕上鮮卑打鬃節,有羯人過來。我臨行出了點岔子,與那些蠢狗扯了幾天交集。”
“多半是他們以為我與拓跋銑有來往,會對羯族不利,所以暗中調換了我的東西。大概以為拓跋銑見著骨印不對,就要跟我翻臉吧”。她一嘟嘴,仍是嫌棄著道:“蠢的一無是處。”
江玉楓略思索,想透了箇中緣由,道:“既然如此,拓跋銑是想要那枚印?羯人部落分散,若是有印做憑證,他便能找些好手潛入部落殺人見血,是這樣嗎?”
薛凌將印提起來,繞著指尖甩了幾圈,印上紅繩直直纏道末尾。再對上江玉楓,神色間多了幾分自傲。道:“他早就想要將羯人收入囊中,什麼錢什麼糧,不都為著這一樁。若不是我拿拖住沈家的做誘餌,他的獅子口恨不能將整個西北吞進去。”
“蠢狗還想吞月亮”。她本想再多說一句,根本沒有四座城的事,又覺得犯不著跟江玉楓解釋,只道:“我原本是騙他的,就從蘇家搜刮點銀子塞過去,等他把霍雲昇騙出京之後,就....”
“就想辦法宰了他。“
“沒想到居然有蠢狗自己送上門來,這下蘇家錢都不用出了,肉包子再小,不還是個肉包子,自己啃了還能長點膘”。她放鬆下來,只覺五臟六腑都在喊餓,伸手又去拿了塊點心。
啃了一口,就著點心手對著門外揚了一揚道:“你怎麼還不去,早一刻把信送到他手上,他就早一刻騙霍雲昇出京,記得順路去臨江仙替我採買兩屜湯包。”
江玉楓微一點頭,沒急著退出去,道:“印是羯人王族的嗎?普通人的印,他拿去也起不了什麼作用,不該如此大費周章。”
“對,得是幾個魏姓王爺那種身份。總之挺好用的,給他還有些可惜”。薛凌皺眉,略有所思,或許應該在這裡頭玩個什麼花招?這念頭只是轉瞬,細想得等自己閒下來找個無人處,現下是趕緊用這塊肉去忽悠拓跋銑加快動作,她又催了江玉楓一句。
江玉楓仍站著沒動,道:“若是身份貴重,平日裡見的事多,不該有兒戲之舉。貼身的東西落到外人手裡,無異於君子立於危牆。”
“他是個蠢狗”。薛凌腦子都沒過,就緊趕著答了江玉楓的話。說完在兀自回憶了一下石亓是什麼模樣,安城糧事,京中來往,到鮮卑逃命。
江玉楓說的也有幾分道理,既然石亓二人知道自己和拓跋銑有來往,要插一腳,也該找個好點的辦法。但她由來瞧不上石亓,只覺這人蠢的連馬也不如。何況,那時候,她救了二人的性命,沒準是石亓兩人不想公開翻臉?
那也算是報了大恩了,她歡歡喜喜收回思緒,道:“我與那人有過三兩次交集,有這種舉動不足為奇,倒是我當時大意了。老天幫忙,歪打正著。”
江玉楓又道:“此事拓跋銑知道否?”
薛凌搖頭:“他肯定不知,沒準還以為是我一手策劃的”。她拍手道:“對,你嚇唬他一下,將這事說成原就是我的計劃,耽誤的那些時間就為著這事兒,不必說清楚,他知道的。”
都到了這份上,不騙白不騙。
見薛凌十分篤定,江玉楓自覺再多追問不過多添不快,他亦覺得先著人去回個信比較好。京中不比寧城霍家,無論是鷹是鴿從城郊飛起,這一路都不能確保太平。江府只能用最笨的辦法,人馬共行,六條腿跑著去,來往一趟都是個費時活兒。
所以當初薛凌苦等霍雲婉的訊息,而不是死守著江家這慢半拍的。霍家與拓跋銑來往是鷹,寧城與京中通訊又是用的官府信鴿,不管是誰,只要見了那飛禽腳上套環,非但不得傷殺,還要好吃好喝的供著。若是湊巧撿了個死的,也得趕緊帶著信筒送到最近的衙門去。
一天一地,自然沒有可比性。
他倒是沒忘了薛凌對吃食怨念頗深,走後片刻就有人送來些鹹口的粥水魚羊炙,薛凌捧著碗唏哩呼嚕趴桌子上喝了個肚圓,倚著椅背半天才直起腰。要說回來後來往也是幾家富貴的,這還是第一頓舒心飯。
她吃飽了百無聊賴,先將石亓那枚骨印拿在手上繞來繞去,又將拓跋銑新遞來的移到眼前來回欣賞。王儒說的沒錯,這工藝確實極好。如果她沒記錯,拓跋銑第一次給的,就是個普普通通的骨印,上頭什麼裝飾也沒有。
莫非胡人也跟漢人似的,手裡印鑑還得分個三六九等,有金有玉,有銅有石?薛凌倒不是好奇,只是對拓跋銑多有鄙嗤。只說那蠢狗第一次瞧不上自個兒,隨便撿了個印給自己就是了。如今知道自己手裡有羯人的東西,就巴巴的貼上來,趕最好的送。
最好的送,薛凌咂舌,她最不喜歡的就是狼這種東西。
指尖用力,黃金質軟,骨印左方的狼頭霎時凹進去一塊。剛還耀武揚威的樣子,轉眼就成了老弱病殘相。印信識別只依賴於骨印上的紋路,裝飾毀了也無關緊要。薛凌摸索了一下,想將整個狼頭拔下來。
扭了扭,又鬆了手,將骨印丟到了桌子上。到底是個死物,沒意思的很。
她知道原子上胡人以狼為尊,她多少年前開始就跟這狗日的東西過不去,拓跋銑要真是頭狼也好。她雙手枕在腦後,倚在椅背上,又笑了一回。
反正這處事的過程確實很像獵狼,先丟兩隻黃羊兔子之類的東西讓他跑出來,吃的得意忘形處,就悄無聲息的衝上去,扯住後頸皮,匕首從下頜處插入。一定不能偏,偏了剝皮的時候要重新下刀。別說皮子有兩個刀口,就是開口切線不直,都不值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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