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兔眼迷離》前塵(三)(2)

作者:嗑南瓜子·5個月前

雖是年少,仍踹的魯文安後退三步有多。連聲咳著道:“你個崽子。。”

薛凌大驚,趕緊扶了魯文安坐著。一撩袖子,就失了聲。

她未經戰事,日常磕碰尋常,卻不曾見過這般血肉外露。其實已將近半月,老李頭治療外傷是一把好手,太平年間又不缺傷藥,魯文安傷口早已結了痂,沒那麼恐怖。

丟掉的肉總不能長回來,一條胳膊就凹下去七八塊。嚴重處雞蛋大小的肉沒了,新生皮粉粉的貼著骨頭。

應是傷了主脈,如今他左手端碗湯都發抖,哪兒拎得起劍,更遑論與薛凌抗衡。

薛凌愣了半晌,手一碰上去,嘴唇就開始抽抽。她慣會掉眼淚,卻少有真想哭的時候。

此刻天色還早,卻已有士兵零散著經過。她有心要哭,卻又覺得丟臉,忍的一張小臉扭曲。

魯文安心疼不已,連崽子都不叫了:“小少爺不要難過,男子漢大丈夫,缺胳膊斷腿仍是頂天立地。是我打不過那狗崽子,不是你的過。”

薛凌一聽他這般說話,忍不住就哭出了聲。

她本活的肆意,日常行事豪氣沖天,沒受過什麼挫折。眼見的魯文安一條胳膊盡毀,太傅老頭的之乎者也就到了眼前。

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如今魯文安再拿不得劍,跟她薛凌砍了魯文安一條胳膊有什麼區別。

眼前的人亦師亦父亦友,自她記事就天天跟後邊喊崽子,她要天上星星都能去摘下來。薛凌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又是愧疚,又是悔恨。

魯文安也哄得手足無措,一邊對著薛凌輕聲道沒事,一邊不停叫圍過來的將士滾遠點。

等薛凌哭了半晌,還繼續抽抽搭搭,魯文安便舉起右手,笑的坦蕩:“落兒你看,便是左臂盡失,魯伯伯也護得你周全。他日你成了將軍,魯伯伯鞍前馬後,在所不辭的。”

他知道薛凌有個小名叫落兒,只覺得太女兒氣,甚少叫過。今日眼見薛凌哭的厲害,想是實在難過。

他幾乎是守著薛凌長大的,自然知道薛凌平日裡沒個正行,實際上心思細膩,又一張白紙般的善良。

正因為如此,恐怕這事給她打擊太大,幾日原是存心躲著薛凌,想等恢復的好點再讓薛凌知道。終是沒躲過去。

他不想薛凌太過愧疚,便愈發的表現出豁達,只希望薛凌不要太在意。

這些日子安穩,可早些年南征北戰,魯文安早就生死由天。胳膊雖不是丟在戰場,可給了薛凌,他也是願意的。為了薛弋寒知遇之恩。也為了薛凌自己。

薛凌看他說的輕鬆,幾番抽噎,站起道:“我定能找到世上厲害又易學的功夫讓你學一學,不消幾日,你比以前還厲害些。”

魯文安看著眼前的娃滿臉認真,免不得笑著叮囑:“小少爺,這世上哪有什麼神功蓋世。

說到底,攻不過劍走偏鋒,守不過熟能生巧,勤學苦練自有造化。你一天天惦記些旁門左道,讓你老爹知道,又沒好日子過。”

魯文安越是雲淡風輕,薛凌愧疚就越甚,乾脆伸出三根指頭舉過頭頂對著魯文安道:“若世上真無神功蓋世,那也無妨。

我自會勤學苦練,我薛凌一日,便會護著魯伯伯一日,拿這一生一世賠你一條胳膊。若誰要與魯伯伯動手,除非從我身上踩過去!”

浩日當空,此間少年言辭灼灼,天地可鑑。

十二歲的薛凌斷然沒想過,幾年之後,她就與魯文安沙場相見。魯文安早已不是她對手,眼見不敵,直接就把左臂擋在了她劍前。

然數年生死浮沉,薛凌毫不猶豫的砍了下去。而後鬼魅一般站在真正斷臂的魯文安面前,挑著劍問:“魯伯伯,你一向護我背後,今日何故阻我身前?”

但世事還長,此時魯文安坐地上看著眼前的娃,就在這一瞬覺得薛凌再不是那個崽子,長成了他的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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