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亓一愣,而後不知是自己接慢了,還是薛凌故意先鬆了手,粥碗跌在地上,灑了一片。
地上氈毛鋪的厚,碗倒是沒碎,在那軲轆著轉了幾圈才停下來。
“你這個雜。。。。”。石亓到底沒把這個詞說完,反倒是一瞬間紅了臉,不與薛凌吵鬧,飛快的蹲下去用手攏歸攏那些粥米。
剛盛出來的粥水還還有些燙,薛凌看他在地上一邊收拾一邊吹氣,不知道是什麼意思。但那句雜種馬上就要說出來,她是聽見了的。
薛凌彎下腰去,輕聲道:“你以為你算什麼?
這不過是我與人在桌面上打架,丟了幾塊不要的骨頭,才輪的到你撿。你悄悄吃便罷了,叫喚什麼?”
她說話處事已是集軍中蘇府兩家之長,唇齒之間盡是尖酸刻薄,眉眼勾勒的卻是笑意盈盈。
一邊說著,一邊伸直了右胳膊。打算石亓敢有一丁點動作,平意就會滑到手心。
一旁的侍衛聽不懂漢語,還以為兩人無意打翻了粥在說些道歉的話,竟是一個都沒過來。
出乎薛凌意料的是,石亓並沒立馬跳起來,還在那一點點的收拾著。直到把最後一粒米也裝進碗裡,才抬頭看著薛凌:“你果然是個漢人。”
他突然就沒了前幾日的驕縱樣子,薛凌到是有些不習慣。開合了一下手指,又不動聲色的把平意往袖子裡攏了一攏。
她辦完事本是要直接回京,但那匹馬卻不太好,經不得連日跋涉。念及羯人馬壯,就想回來討好一下石亓要匹良駒。
這一回才發現,自己的厭惡真是丁點都藏不下去了。
若時光倒退回三年前,二人相遇,她在平城縱馬,石亓這種蠻夷該在自己腳下叩頭求饒才,此刻居然還使喚自己端碗。
若非這三年顛沛,她能直接把那一罐子扣石亓頭上。
石亓將碗放回桌子上,他對價值千金的夜明珠不屑一顧,卻對這碗粥水被灑勃然大怒。就這麼一點點米糧,有些羯人可能一生都沒吃過。
同樣是個人,漢人佔據南方,有最精緻的絲綢瓷器,吃的是精米細面。
但羯人的地頭,鹽鹼地連顆菜都種不出來。費盡心思養出來的牛羊馬匹還要被鮮卑剝去一層才能交換到梁朝的東西。
有的選的話,有誰願意天生做個強盜?這個女人進來,他就看不到一點羯人的樣子,卻又抱著一丁點希望,沒準這個雜種能和漢人也說上話呢?
“是啊”,薛凌後退幾步,把長劍也抓在手裡,摸索著那兩隻兔子:“你還能拿我怎樣?”
“你既是個漢人,又毀他們糧食做什麼”
“我想要,有人死。”
這場對話並沒能長久,薛凌不可能跟個胡人說自己要啥,石亓也完全不夠格問梁人如和。
雙方分道揚鑣,薛凌五日就到了京城。果然是好馬,這一路基本沒停歇。石亓還給了一件紫貂的大氅,說是糧食貴重,毛皮不值幾個錢。
薛凌不知道這個蠻子怎麼撿了一碗粥就變了性子,但也懶得管,不用動手反而省事。
回京就直接到了蘇府。小廝見是薛凌,忙不迭的去通傳。
出來的卻是蘇遠蘅,見薛凌回來了,沒什麼故人之情,還格外冷漠道:“怎麼是你,外面日子不好過,就來蘇家討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