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她如此說,薛凌便也上了馬車。這人活的,好像喜不喜歡已經不重要了,兩個人就是要糾纏不清。
車伕抖了抖韁繩,馬車就開始前行。蘇夫人一點都沒有那會倆人還針鋒相對的樣子,笑著遞過來一個盒子:“落兒開啟瞧瞧,這是安城一事補給你的。”
安城安城安城,她什麼都沒有了,才做了這一件缺德事,就天天被人提起。
薛凌抬腳將盒子踢翻,無非就是錢罷了。她從小又沒缺過這玩意,難不成蘇夫人還以為銀子能收買點啥?
蘇夫人也不惱,拾起盒子,又把地上銀票撿起來放進去,扣好盒子放到一邊。
回頭對著薛凌道:“發的什麼脾氣呢,幾日給梅香的時候,不是很大方。合著現在就嫌髒,怎不想想這齊家身份也是髒錢換來的。”
已經勾不起什麼情緒了,敢做就敢認。何況她只做了個初一,十五是別人做的。
薛凌沒有正面回答,卻轉了個話題道:“夫人已經佔盡天下利,還想要什麼呢,總不能名利權均得吧。月滿則虧,什麼都想要的人,到最後往往什麼也抓不著。
“說的好,”蘇夫人突然坐直了身子,正色道:“哪有人什麼都得到,那我想問問,商賈三族以內不得入仕,為何官宦之家看門的都能從商?
你把歷朝歷代扒個乾淨,就是個七品縣衙,誰家沒幾間鋪子,哪戶沒百畝良田?
為什麼這些人就魚兒熊掌,而我生下來,就要接手這個破爛攤子。事事瞧人臉色,步步算人心計,還要天天瞅著哪些青天大老爺缺錢了趕緊送。”
“你可以不這樣,想怎麼過就怎麼過”。薛凌無法回答,只憋出這一句。蘇夫人說的沒什麼錯,幾乎為官之人都有自己的產業,其實也就是商,她沒法兒說個公道。
“可以不這樣,薛凌,你想過成什麼樣,你當真喜歡給齊世言當女兒?
你就能恩消怨解,天高海闊?你不想沾血,又想復仇,你就不是什麼都想得到?
蘇家為了財水不分流,代代單傳,我想怎麼過就怎麼過,這話多可笑。
我逃不過,你也逃不過,我倆早晚是一路人”。蘇夫人說的有幾分切齒,實則開心不已。
開心到,完全不想遮掩自己的情緒。
她遇著了薛凌,她終於見到了一個和自己一樣掙扎在責任、慾望、和希冀多種情緒裡,日夜不得展顏的人。
狠時躲不過良心,樂時避不開愧疚。世間萬物,沒有一樣能真正令這種人放下,做什麼,她們都覺得不是自己想要的。
哈哈哈哈,自己的兒子還沒經歷過風浪,眼前這個才是最好的搭檔啊,她怎麼能不狂喜。她受夠了這一切,要是不能改變,不如在自己這代毀了!
薛凌打了個冷顫,眼前的蘇夫人狀若瘋癲。可她又好像是對的,說的一字一句,都是自己。
她不答話,蘇夫人卻收放自如。想是讓凌啞口無言令她頗為得意,又掛上了那副子菩薩笑顏。
撿了盒子來給薛凌說著哪些禮物給哪些人,聊的頭頭是道,倒像是和齊府祖宗十八輩的交情。
薛凌交代了一句“走側門”,便不再言語,默默的看著蘇夫人在那自言自語,直到齊府小廝開門。
薛凌道:“你不必出面了,我自叫人搬了就行。”
蘇夫人側了臉沒答話,她總是有些失望的。薛凌叫完小廝卻又跳到了車上,湊到蘇夫人耳邊:
“這把火一起放,羯族使臣就要到了,幫我殺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