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兔眼迷離》九連環(四)(2)

作者:嗑南瓜子·6個月前

蘇遠蘅氣急敗壞的指著蘇姈如道:“你這是把自己放在火上烤,這事遲早會被人知道。倒是沈霍兩家都會容不下我們,你為什麼要這樣!”

“怎會被人知道?投靠其中一家會被人知道是真的,可若所有人都盡在蘇家掌握,那就不會有人知道啦。遠蘅早些去看看什麼人適合擺在這個位置上,免得霍家久等。”

蘇姈如輕描淡寫的迴避過問題,她也不愁蘇遠蘅不去。這事兒一旦定下來,就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蘇遠蘅衝上前幾步蹲在蘇姈如面前道:“阿孃,我們走吧。人間富貴,你我不缺,何必非要求個再上一層樓。你這些年,開心過嗎。我們找個山明水秀的地兒,我早些結了親事,生他十個八個孩兒帶著。不要再說什麼蘇家蘇家了,天下那麼多姓,蘇字並不是非要特殊啊。”

“阿爹,這些事,你開心過嗎”。蘇姈如看著眼前一臉祈求的蘇遠蘅,覺得這好像就是個輪迴。自己問阿爹這句話的時候,好像還沒遠蘅大呢,大抵是自己的命數來的更早些吧。

蘇姈如的爹蘇暮景,是蘇家三代單傳。不過這個說來也沒意思,反正蘇家代代只生一個,不過那幾代運氣頗好,一直是個兒子,直到了蘇姈如這代,才有了那麼點不盡人意。

宅門裡頭,要發生點什麼不測也很正常,何況是蘇府這常年人少地廣的宅子,裡頭水池假山不計數,那小兒嬌氣,一個看不好就沒了。聽說上幾代,可是有這等事發生了。到了後頭,都說是上天詛咒,蘇家得了人間鉅富,便享受不到子孫福澤,虧得他家一直做善事,才勉強代代給個獨苗不至於斷了香火。

難得蘇姈如平平安安長大了,聽得最多的那句話與蘇遠蘅所聽相差不大,都是“你是蘇家唯一的指望。”

幼時不覺,再大點就要跟著蘇暮景東奔西走,問的也相差不大“阿爹真的開心嗎?”

想是問的多了些,蘇暮景終於放在了心上,回問道:“什麼都有,為什麼姈如覺得不開心?”

“因為做的事情全都是不想做的啊。”

她不想去編排賬目,也不想去看人臉色,甚至到後來連吃飯喝茶都不想去了。手碰到的任何東西,第一個想的不是自己喜不喜歡,而是:這是哪家哪人的心頭好,下次得惦記著送過去。

說是什麼都有,實際上有過什麼?

蘇暮景也不惱,笑笑道:“你看有幾人活的歡喜,就說昨日遇著的那個農夫,他賣了一年的收成,還買不得你頭上一朵珠花。再說前天我帶你去瞧的那個大人,他治下的地盤出了歹人,有心要重辦,卻聽說是上頭紅人的親戚。哪有人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爹爹可以的,蘇家已經什麼都不缺,我們找個山清水秀的地兒,既不當農夫,也不做大人,只管做點自己喜歡的。”

“快些算你手頭的賬,你是蘇家唯一的女兒,不該想這些。”

怎就不能想?非但可以想,還能做。她真找了一塊山清水秀的地兒,哄騙著蘇暮景住了幾日,鬧著再也不回去了。什麼蘇家,什麼生意,通通不要了。

蘇暮景掙扎了些時候,許是那地實在風景秀美,他竟真起了退的心思。女兒正值芳齡,若真做個江南富足翁,當真世間美事。

沒有人在與虎謀皮之後可以全身而退。當時的蘇姈如尚不明白,但蘇暮景肯定深知。他想賭一把,不惜把私家賬目交出去供那些達官貴人打消嫌疑。

他輸的慘烈,被一人放過已是不易,何況蘇家牽扯的是京中眾人。這個官員拿過蘇家銀子,那個官員得過蘇家送的美人。聽說蘇暮景要走,唯恐走到遠些的地方把這些事抖落出來,怎麼能放他走?

全力傾盡,他保住了蘇姈如在京,並未能送蘇姈如去那個山清水秀的地方。

蘇姈如想摸一下兒子的頭,卻並未動手,只是笑著道:“上月蘇府給進賢知府大人送的,是一萬兩雪花銀吧。可還摳著蘇家的商隊?”

“早已放了”。

“那你說他能放蘇家嗎。”

蘇遠蘅沉默良久,站起來退出了屋子。

沒有人可以放過蘇家,庫房裡那厚厚的一疊賬目,上頭名字覆蓋朝野上下。如果可以用來要挾別人,那就是人間利器,如果不能,反而成了自縛的那顆繭。縛的蘇家要麼成蝶,要麼腐爛。

有些人,一世為弓,世世為弓。弓只有等絃斷了才能退,或者,成為最鋒利的那一把,讓每個人在拿捏這把弓時都得掂量掂量,會不會割傷自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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