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兔眼迷離》洗胡沙(七十)(2)

作者:嗑南瓜子·5個月前

弓匕原地啞然片刻,壓著心頭怒氣小跑追了兩部,還是恭敬語氣道:“姑娘許久不來,怕是路生,還是隨小人來吧。”

薛凌沒作打理,人倒老實跟著走,橫橫豎豎的看不清,幾個轉角居然到了江玉楓居處院子。弓匕要進,薛凌站在門口,垂著手冷聲道:“我來尋薛璃,你把我帶到這破地做什麼。”

弓匕頷首,笑道:“時辰還早,親兄弟免不得日常家事,小公爺在公爺書房裡呢。”

薛凌笑意愈冷,終未發作,一撩裙角踩了門檻,此處已是往來慣了,再不用弓匕帶路。她走路向來腳步甚快,幾個喘息功夫,就到了江玉楓書房門口。

外門虛掩著,裡頭燈火珊聽不見聲響。弓匕緊追慢追,想躍起又覺失態,一路跟過來居然有些大喘氣。

站定了要替薛凌推門,才伸手,眼看薛凌抬腳,登時整個人倚了上去,順勢將門撞向一旁,雖未撞出聲響,卻免不了一聲尖利“吱呀”。

這麼大動靜,仍沒人迎出來,唯弓匕站直身喊“請”。薛凌進裡到裡頭,過外屋屏風,便是往來她喝茶的地方,江玉楓懨懨坐著靠在椅背上,手裡一卷書拿著未放,眼皮子都沒抬。

若非以前熟識,知道是個真人坐在那,不然倒要以為,是個木凋擺著。

薛凌見他並無會面的意思,求之不得,大聲衝著身後弓匕問:“人呢。”目光卻是在江玉楓身上停留了稍許。

這幾日多雨,雖不燥熱,然早過了寒日,她只穿的薄薄兩層單一,江玉楓坐那,全身上下裹的嚴實,腿上還多蓋了張褥子,暗暗燈火下看著約莫是什麼毛皮。

她不屑於掩飾情緒,冷哼了一聲催弓匕找人,江玉楓書緩緩翻過一頁,仍是不聞外屋。弓匕復垂著身說薛璃在裡屋,薛凌且自進去便是。

這話囫圇古怪,薛凌生疑,手在腕間無聲旋了一圈,有心想說點話語威脅,話到嘴邊也覺犯不著。江玉楓是個聰明說,不說也知道,說了也無用。

如此便罷,垂了手往裡,只暗自思量平白無故,薛璃呆在這蠢狗最裡屋做的什麼,莫名奇妙。

再過木簾,她到底戒心江府,未立時進去,先探頭往裡瞧了一瞧。確然是有人坐在裡頭,看背影是薛璃摸樣。不尋常之處,是那人坐在個席地蒲團上。

她愈謹慎,尋思不好喊薛璃名字,乾脆衝著外頭張揚喊了聲“江玉楓”。裡頭人便瞬時轉過頭來,是薛璃無疑,連個偽飾都沒有,頂著一張和她多有相似的臉。

認出是薛凌,薛璃起身緩緩走了兩步,隔著約半丈遠問:“你怎麼來了。”話間疏離不滿,說完臉也轉向一旁。

本也沒指望他有個好相與,但既是薛璃在此,薛凌心下稍穩,想這蠢貨該不至於和別人合謀來娶自己性命,到底江府還一竿子人等活頭,江玉楓也沒那膽兒一起埋。

薛凌上前兩步,張嘴欲道“只是來取個東西”,話沒出口,離的近了赫然瞧見薛璃身上衣衫一股子寒酸樣,慘白裡透著暗黃,衣角袖沿絲絲縷縷發毛,像是蹩腳衣娘連個縫邊功夫都沒做。

她破爛東西用過不少,這等粗糙東西也沒見過幾回,尚不如尋常人家針腳。第一反應是莫不然江府不要臉到了這等地步,在吃喝上虧待薛璃。

又看薛璃比往日消瘦許多,恨恨轉了半要喊江玉楓那蠢狗過來問個究竟,眼角餘光瞥見牆上木格力掛了副不大不小的江閎畫像。

她忽而記起什麼,再打量薛璃片刻,不可置通道:“你給江閎那老不死,服喪斬衰?”

她“哈”了兩聲,絞盡腦汁才回憶起稍許儀禮篇章。喪服,斬衰裳,苴絰杖,絞帶,冠繩纓,管屨者。諸侯為天子,君,父為長子,為人後者。妻為夫,妾為君,女子子在室為父,布總,箭笄,髽,衰,三年。

說的簡單些,無特殊者,則臣為君,子為父,婦為夫,當守節持孝三年,穿麻衣,著管屨,怎麼難熬怎麼來。

聖人一張嘴,世人熬斷腰,書上是讀過這麼個禮,然從未見誰真正行過,不外乎在平日多些忌諱,不娶不嫁不慶便是了。

話落她自個人沒忍住笑出聲,拍了手掌道:“這一天天的,笑死人了,婦人夫喪三月歡天喜地的另嫁潘郎,賊子死了半年苦主還要戴孝批麻的日夜喊爹。”

她省了諸多寒暄,伸手道:“薛弋寒的金印,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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