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兔眼迷離》常(二)(2)

作者:嗑南瓜子·5個月前

而聖人回曰‘豈徒祭而已哉,三年之喪,身有瘍則浴,首有瘡則沐,病則飲酒食肉,毀瘠而病,君子不為也’

在下諸人都在前方等姑娘,還望姑娘早日盡其情,勿毀瘠而病。”

話落往薛凌面前湊近,蹲下來輕聲道:“那半枚象藏,在下給出去了,可那小王爺不信在下,還請姑娘早些過去。”

說完方緩緩起身,回頭招呼幾個胡人原路回了去。

此處復唯餘二人,薛凌擺手,道:“算了...算了,你....你還是不要回京...我自己會回去。”

她似撐地抬身要起,卻不知如何手上沒力,又跌了回去。薛暝忙蹲身要扶,薛凌仍是擺手,道:“算了,算了,你去幫我看看。”近乎哀求:“幫我看看,何處有,行馬去,我在此處等你。”

薛暝為難站著未動,她指了指馬,嘶啞道:“現在去,現在去。”

薛暝長出一口氣,冷靜道:“你在此處等我,我很快就會回來。”他想無非生麻,尋常人家破衣總能切兩件來,只要看著有煙火處,去討幾寸便是。

話落隨即牽了馬,卻不想此地荒蕪多年,本就人影難尋,而今起了戰事,再往南處些貧民也逃難逃的七七八八。

他也不敢往寧城向去,怕趕上了胡人兵馬要被扣住,只能往東走,跑了三四個時辰才見著一縷炊煙,上前問,獵戶回說是“從來沒聽說過啥喪服,麻衣是有,只是幹活兒的,都是短衫子,家裡婦人沒縫過長的,去年曬的麻布倒還有些,就是糙的很。”

拿出來一看,不是喪事需要的白色,貧家無漂染,是生麻最原始的草灰色,薛暝顧不上挑揀,丟下銀子抱了兩匹急往回趕。薛凌還在原處,小小一團,屈膝坐著,和門口風沙融為一色。

早間來時,太陽在東尚紅,這會已在西天半掛,薛暝上前下馬,輕道:“只尋了一些布。”

她掙扎著起身,仍是搖晃一陣才站穩,臉上淚痕已乾透,好像連哀慼都不復存,漠然接過薛暝手間東西,抽出一匹來隨意往身上繞了,拿著剩下的直往魯文安葬處去。

薛暝怕她嫌墳塋粗糙,且追著解釋道:“遠了不好,我看這裡....”

薛凌打斷道:“這裡也好。”她聞著四周有腐爛腥臭,這半月大大小小不知死了多少人,也不知丟去了哪。白日里太陽曬著草木味濃,晚間天一陰,風來俱是死氣。

“有火嗎?”她伸手問。

薛暝忙取出個火摺子給她,薛凌呼吸要跪,又繞了幾步才屈膝,吹燃了火摺子要往帶回來的那幾匹麻布上湊。

薛暝道:“不若往正面來。”他指了指腳底下,提醒薛凌跪錯了方位,跪到魯文安身後去了,解釋道:“我想,他定是想日夜看著此城,所以...”

薛凌頓了頓,起身道:“你說的有道理,挺好的。”又轉回來,重新跪下道:“是我想岔了,人死不都是頭朝北麼,早知該往南門去,免得他成了個倒坐菩薩。”

她早間只瞧得大致方位,並沒看見薛暝如何埋,這會也是憑新土確定的地方。

薛暝侷促,他也沒給人下過葬,如何還有頭朝哪邊的說法,倒坐菩薩.....倒坐菩薩是反了方位。

他慌張解釋:“這....我....我不知,不然...”

薛凌心灰意冷,嘲道:“也許是我記錯了,北首,三代之達禮也,無妨,反正棺材都沒一副,倒也不必糾結這個。”她將手中麻布片片點燃,覆在墳前。

許久後道:“你看,我先燒在這,我行喪禮,等我殺了魏塱,我就回來,必定穿著守你十年八年。”

她顫手去攏黃土,想將墳塋再壘高些,越攏越快,反那墳頭怎麼都壘不起來。

薛瞑按住她手,看指尖處全是血。她自涕泗橫流,仍咬著牙道:“我很快就會殺了他,我很快可以再來,很快。”

菩薩因何倒坐?他說,眾生不肯回頭啊。

他的小崽子,怎麼也不肯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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