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兔眼迷離》公卿骨(三十七)(1)

作者:嗑南瓜子·5個月前

蘇凔張嘴,想問個究竟。前安城節度胡郢無故死於大獄,有七八人證說他臨死前曾大喊:“沈元州害我。”

終只是急促嘆了聲,此案已蓋棺定論,胡郢和胡人勾結,暗中送走了羯族小王爺。東窗事發,自知絕無生機,便以死攀扯沈元州。

此刻再問,又能問出什麼呢?

沈元州當是他憂心未散,收了戲謔,勸道:“也勿太過掛懷,我看戰事短時內未必會起。

今平安二城皆有兩萬餘人馬在,兵足糧厚。只要我能將人死死擋在城外,不以戰事為由徵丁要錢。陛下並非昏聵之人,區區數句讒言,不足為懼。”

蘇凔勉強笑道:“但得如此。”

沈元州豪氣又生:“待京中局勢穩定,必有來日。黃沙打馬,斬盡胡兒不肯歸。”

蘇凔伸手示意先請,沈元州大踏步向前,踏入漫天風雪。

薛凌一路捂著眼睛,作疼痛模樣只顧倒吸涼氣。周遭再無旁人,李敬思覺得有所怪異,卻不好開口問。二人尷尬行至正門口,薛凌方委屈道:“李大哥,我先回去啦。”

李敬思這才略誠心問:“不打緊吧。”他看薛凌捂了這般久,人眼脆弱,真傷了也說不準。

薛凌一扭頭,哼哼唧唧上了馬車。門簾才落下,帕子瞬間就被擲到了地上。眼框裡一點猩紅滲人,像是要溢位來。

沈元州竟心細如斯,果真是個奸賊。她咬牙片刻,又嗤之以鼻。心細也無可奈何,沈元州膽敢離開,她就敢讓拓跋銑即刻發兵。

戰事一起,由不得沈元州不回去。他跑這麼一遭,到頭還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回的快,去的快,沒準讓魏塱更生戒心。

死局之所以是死局,正是它根本無法解。

只是拖不得了,黃靖愢必須在年十五之前讓這蠢狗離京。她喊了一句趕車的老頭快些,然城中本就禁快馬。何況空中鵝毛翩飛,地面殘雪溼滑,哪裡能催鞭。

一路上越想越急,到了壑園,薛凌幾乎是腳不沾地往自己住處趕,打算換身衣裳往江府走一趟。

恰九九八十一個時辰已滿,院裡僧人正在收尾,含焉站著寒風中,衣袖搖搖欲墜。見薛凌回來,拭去眼角淚水,慼慼走了幾步要過來。

薛凌瞬時記起申屠易也是死於沈元州之手,這等狼心狗肺之徒居然敢坐在那枉談千秋。當下心頭邪火更甚,偏了個身子,垂頭繞開含焉,直直進到房裡。

幸而永樂公主已走,外頭鬧騰聲大,她進了屋,薛瞑才聽見動靜迎出來,似有急事要說。走到近處卻先愣道:“你眼睛怎麼了。”

“何事?”

她甚是冷漠,薛瞑回神自己失了分寸,忙垂頭道:“白先生交代,沈元州沈大人昨日到了京中,你回來一定要第一時間告訴你。”

薛凌聽了不屑嗤過一聲,等這些蠢貨的訊息,吃屎都趕不上熱的。不過這麼一打岔,她稍靜了些,沒再急著往江府去。

走了幾步坐到桌前,問:“江府有口信來嗎?”

“這倒不曾,但送了些花錢來,說是給小姐賞玩。”

“拿來看看。”

薛瞑呈過來,是一方木質盒子,裡頭也不是花錢,而是舊朝廢幣。名為龜寶四品,乃是王莽篡漢後所作。朝代覆滅,錢幣也成了一粒廢石。或融於爐火再鑄,或像這般,給後人收起來當個玩意。

薛凌看得一眼,隨手丟在了桌子上。她不識得這東西,然江玉楓大抵早有預料,特在每枚花錢旁添了註腳。其中一枚,正是元龜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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