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一聲,陳桂蘭手裡的鋤頭掉在了地上。
程海珠!
是她的妞妞!
“陳嬸子?陳嬸子?”小戰士看她沒反應,又喊了兩聲。
陳桂蘭猛地回過神來,也顧不上拍掉手上的泥土,拔腿就往通訊室的方向狂奔。
她跑得太急,腳下一個跟蹌,差點摔倒,可她根本顧不上,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電話,她的閨女在等她!
小戰士被她這股勁頭嚇了一跳,也趕緊跟在後面跑。
家屬院裡稀稀落落的幾個人,都好奇地看著陳桂蘭一陣風似的從身邊刮過,那架勢,象是要去拼命。
衝進通訊室,那臺黑色的老式電話機正安安靜靜地擺在桌上,聽筒被小戰士細心地擱在一旁。
陳桂蘭跑到桌前,腳步卻猛地剎住了。
她看著那個黑色的聽筒,剛才還火急火燎的心,忽然就變得又慌又亂。
最後她深吸一口氣,象是下定了天大的決心,抓起了聽筒,緊緊地貼在耳朵上。
“喂?”她的聲音發出來,才發現乾澀得厲害,還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鬥。
電話那頭,先是一陣輕微的電流聲,滋滋啦啦的,然後一個清脆、乾淨,又帶著幾分遲疑的女聲,從電流聲中穿了過來。
“……媽?”
這一個字,彷彿一道驚雷,又象是一股暖流,瞬間擊中了陳桂含的四肢百骸。
“哎!”陳桂蘭哽咽著,用力地應了一聲,生怕聲音小了,那邊聽不見,“哎,是媽!妞妞,是媽!”
她想說很多話,想說媽對不起你,想說媽找你找得好苦,想說你這些年過得好不好。
可話到了嘴邊,千言萬語,最終只匯成了一句。
“妞妞,是媽對不起你……是媽沒用,把你給弄丟了……”
電話那頭的程海珠似乎也哭了,陳桂蘭聽到了輕輕的吸鼻子聲。
“不,不怪你。”程海珠的聲音也帶著濃濃的鼻音,“付媽媽……都跟我說了,你們也不知道,不怪你們。”
母女倆明明是第一次說話,隔著千山萬水,卻一點生疏的感覺都沒有。彷彿這二十年的空白,被這一根細細的電話線瞬間填滿了。
血脈裡的那種牽絆,玄之又玄,卻又真實得讓人心頭髮燙。
陳桂蘭抹了一把臉上的淚,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你……你別哭,你現在在哪兒呢?聽你付媽媽說,你出國了?出差還順利嗎?”
她得趕緊問問閨女正事,不能光顧著哭。
“順利,特別順利!”電話那頭,程海珠的聲音輕快了許多,帶著一絲雀躍和驕傲,“媽,我跟您說,我這次去國外,可是幹了件大事!”
“哦?什麼大事?快跟媽說說。”陳桂蘭擦乾了臉上的淚,靠在通訊室的牆上,一顆心被女兒的聲音填得滿滿當當,連嘴角的笑意都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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