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的白熾燈泡有些發暗,時不時還發出細微的滋滋聲,映得那慘白的水泥牆面也帶了點昏黃的暖調。
陳桂蘭坐在那條一看就是有些年頭的長板凳,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也是趕巧,這活動室裡統共就那麼幾十個座,前排更是緊俏,也就這個靠窗的角落還不錯。其他位置都不太好。
陳桂蘭心裡暗道一聲晦氣。
這冤家路窄的,上個掃盲班還能碰一塊兒去。
但這會兒要是站起來換座,也找不到更合適的位置,再說她為什麼要換座。
陳桂蘭把腰板挺了挺,目不斜視,只當旁邊坐了團空氣。
她把文具盒開啟,拿出那支削得尖細的中華鉛筆,又把《新華字典》擺在正中間,動作那叫一個穩當。
馮金梅偷摸瞅著陳桂蘭那套嶄新的傢什。
綠帆布的文具盒,還是帶磁鐵釦的,那一塊雪白帶香味的橡皮,還有那厚墩墩的字典……
她再看看自己面前,就一張捲了邊的舊報紙,還有半截孩子寫剩下的鉛筆頭,連個削筆刀都沒有,那是用菜刀硬削出來的,木茬子還在上頭翹著。
馮金梅咬了咬下嘴唇,手不由自主地往袖子裡縮了縮,把那截寒酸的鉛筆頭蓋住了。
就在這檔口,門口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地板都跟著顫了兩顫。
“哎呦我的親孃嘞,緊趕慢趕,差點沒趕上趟!”
這大嗓門,不用看都知道是誰。
李春花風風火火地衝了進來,手裡拎著個不知道是裝化肥還是裝飼料的蛇皮袋子,裡面鼓鼓囊囊裝著書本。
她那一腦門子的汗,把劉海都打溼了貼在腦門上,看著跟剛才地裡刨食回來似的。
她在屋裡掃了一圈,看見陳桂蘭,眼睛一亮,大步流星地就擠了過來。
“桂蘭姐!我就知道你在前頭!”
可緊接著,李春花兩條粗眉毛就擰成了麻花。
桂蘭姐左手邊那隻像霜打茄子的馮金梅她是不屑挨著的,可右手邊那個好位置,偏偏被二連指導員家屬張鳳霞給佔了。
張鳳霞正把書本攤開,屁股在長條凳上挪來挪去,顯然是打算紮根了。
李春花把手裡的蛇皮袋往咯吱窩一夾,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大臉盤子上硬擠出一朵花來,伸手就在張鳳霞肩膀上拍了一把,力道沒收住,拍得張鳳霞身子一歪。
“哎喲,春花嫂子你幹啥?”張鳳霞嚇一跳,手裡的筆差點戳臉上。
“鳳霞妹子,跟你商量個事兒。”李春花也不見外,彎下腰,壓低嗓門,那雙眼睛卻首勾勾盯著那半截板凳,“嫂子眼神不好,坐後頭跟瞎子沒兩樣,咱倆換個座兒唄?你去後頭那一排,那兒寬敞。”
張鳳霞一聽就不樂意了,把文具盒往桌上一護:“嫂子,我也近視眼。再說了,我這都鋪排好了,搬來搬去多麻煩。”
這位置靠窗,光線好,離老師還近,沒好吃誰換。
李春花咂摸了一下嘴,看了看旁邊桂蘭姐,她是一定要坐桂蘭姐附近的。
”?換不換“,前面霞張到放錢塊兩了掏裡兜從,橫一心,著想樣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