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蓮也沒閒著。
學校一放假,她就把全部精力投入到了這次南下的準備中。
這年代出遠門不容易,不僅要找團部開介紹信,還得準備路上吃的乾糧。
從這兒到羊城,轉車加擺渡,得晃盪好幾天,要是準備不周全,路上有的罪受。
這幾日,陳家小院的煙囪冒煙都比平日勤快。
陳桂蘭那是恨不得把家裡的好東西都搬空。
鹹鴨蛋裝了兩大罈子,怕路上磕碰,罈子縫隙裡塞滿了幹海帶;那醉蟹更是用油紙封了一層又一層;還有給親家帶的極品乾貝、魷魚乾,沉甸甸地裝了三個大麻袋。
出發這天,天剛矇矇亮,海風還帶著溼漉漉的涼意。
吉普車停在院門口,陳建軍像個長工一樣,一趟趟往車上搬東西。
一切收拾停當,陳桂蘭坐進副駕駛,大手一揮:“開車!”
吉普車發動,捲起一陣塵土,向著碼頭駛去。
到了碼頭,補給船己經在那候著了。
“行了,就送到這吧。”陳桂蘭利索地跳下車,指揮著搬執行李。
陳建軍把最後一個麻袋扛上船,站在棧橋上,看著在那逗弄孩子的媳婦,又看了看意氣風發的老孃,終於忍不住了,像個受氣的小媳婦似的囑咐道:“媽,秀蓮,到了給我掛個電話。”
“知道了。”陳桂蘭揮揮手,“快回去吧,船要開了。”
汽笛長鳴,白色的浪花翻滾。
從海島到羊城,這路途可不算近。
補給船在海面上顛簸了好幾日,終於慢悠悠地靠在了羊城碼頭。
一靠岸,那股子屬於大城市的熱浪就撲面而來。
這次的羊城比上次來又多了許多變化,碼頭兩邊賣雲吞麵、艇仔粥的攤販吆喝聲多了許多,也熱鬧了許多,商鋪裡甚至傳來了港臺那邊的流行歌。
空氣裡飄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燥熱,那是工業的煤煙味混著珠江水的潮氣,還有一種獨屬於改革開放前沿陣地的、讓人心跳加速的忙碌勁兒。
陳桂蘭站在甲板上,看著岸邊那密密麻麻的人頭,還有遠處若隱若現的高樓,心裡頭感慨萬千。
上輩子,她窩在那窮鄉僻壤裡,眼睛裡只能瞧見那一畝三分地的算計。哪見過這場面?
“媽,您慢點,腳下穩著點。”林秀蓮一隻手抱著安樂,另一隻手緊緊扶著陳桂蘭的胳膊。
陳桂蘭抱著安平,拍了拍兒媳的手背,笑得慈祥:“媽沒事,這腿腳比你都利索。倒是兩個小傢伙,別給吵醒了。”
兩人正說著,就聽到程海珠的聲音。
“媽!大嫂!”
陳桂蘭渾身一震,順著聲音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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