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桂蘭手裡那把大蒲扇搖得有勁兒,笑著說:“美娟妹子這性子,還是這麼急。又是曬被子又是盯著殺雞,這一片心意,我都記在心裡嘍。回頭見著她,我非得好好道個謝不可。”
嘴上說著“說說”,可陳桂蘭那上揚的嘴角,那是怎麼也壓不下去的。
吉普車在一棟紅磚白牆的小洋樓前穩穩停下。
這地界兒鬧中取靜,院牆上探出幾枝盛開的白玉蘭,香氣混著周圍淡淡的柏油路味兒,聞著就是一股子富貴氣。
門口早就站著幾個人,為首的婦人燙著時髦的捲髮,穿著一身真絲的碎花連身裙,正是程海珠的養母付美娟。旁邊儒雅的中年男人,則是程德海。
車剛停穩,付美娟就快步迎了上來。
“陳大姐!哎喲,總算把你這尊大佛給盼來了!”付美娟拉住陳桂蘭的手就不撒開。
陳桂蘭打量著付美娟,爽朗一笑:“美娟妹子,半年不見,你這氣色是越來越紅火,看著比羊城的年輕人還俏呢!”
“來了就好,來了就好!”付美娟激動得連連點頭,目光越過陳桂蘭,落在剛下車的林秀蓮和那一雙孩子身上。
“哎喲,安平安樂長這麼大了?這眼睛多水靈,這大眼睛,活脫脫的小靚仔!快,快進屋,外頭熱,別曬著孩子。”
女同志們都進屋了,剩下的周銘和程德海負責搬行李。
屋裡早備好了接風宴,豐盛得讓人咋舌。
白切雞皮黃肉嫩,蔥薑蒜蓉的蘸料碟子擺了一圈。清蒸東星斑肉質像蒜瓣一樣散開。
還有那老火靚湯,那是足足燉了西個鐘頭的功夫。
飯桌上,兩個當媽的視線在空中一碰,那是隻有過來人才懂的默契。
“美娟妹子,”陳桂蘭給安平餵了一口蛋羹,這小子吃得吧唧嘴,一臉享受,“這次來,除了看看你和老程,最主要還是為了海珠這丫頭的終身大事。”
付美娟放下筷子,拿手帕優雅地擦了擦嘴角,眼神里透著精明幹練:“大姐,我也是這意思。小周這孩子我看了半年,確實挑不出毛病。咱們擇日不如撞日,要不,明天兩家人見個面?”
“成!就明天!”陳桂蘭一拍大腿,這事兒就這麼定了。
正給海珠剝蝦的周銘,聽到這話手一抖,那紅通通的大蝦差點蹦到碗外頭。他那張平時嚴肅的臉,這會兒樂得跟開了花兒似的:“阿姨,那我現在就回家跟我爸媽報喜,讓他們去定飯店!”
瞧著周銘這猴急樣,一桌子人都跟著笑出了聲。
……
第二天中午,越秀區國營大飯店。
這地方在羊城可是響噹噹的牌面,門口兩根紅漆柱子,裡面是大理石地面,服務員都穿著白襯衫黑馬甲,透著股子“國”字號的傲氣。
周家訂的是最裡面的一間包廂,“蘭花廳”。
“蘭花廳”裡,大圓桌上轉盤正緩緩轉著。
桌上擺的是羊城待客的最高規格:鴻運當頭乳豬拼盤、髮菜蠔豉燜豬手、清蒸東星斑,還有那道寓意百子千孫的白切雞。
周家老兩口穿得極為隆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