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姐，咱們是頭一回打交道，按照百貨大樓的規矩，新產品試水不壓賬，首接現金現結。”呂青聲音洪亮，透著國營大廠幹事的派頭，“批發價一塊五一瓶，五千瓶，一共七千五百塊。您點點！”
說著，呂青從包裡掏出一摞摞用紙條扎得整整齊齊的大團結。
一沓就是一百張！整整七沓半，放在陳家小院的八仙桌上。
陽光一照，嶄新的十元面值大團結泛著誘人的油墨香。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那疊錢，忍不住嚥了咽口水。
七千五百塊！
這年月，多少雙職工幹一輩子都攢不下這麼多錢！
陳桂蘭面上穩如泰山，心裡也是一陣激動，走上前，手指翻飛，和李春花他們一起將錢點清。
“數目正好，呂幹事，合作愉快。”陳桂蘭收好錢，立刻轉頭朝李春花使了個眼色。
李春花、蘇雲和孫芳早有準備，一人手裡拎著兩個鼓鼓囊囊的網兜走了過來。
陳桂蘭接過一個網兜，親自塞到呂青手裡，笑容滿面：“呂幹事，大老遠跑一趟海島辛苦了。這是咱們自家做的土特產，沒打百貨大樓的包裝，您帶回去給家裡老人孩子嚐嚐鮮。”
呂青本想推辭，但伸手一接，手底下一沉，這網兜裡少說裝了五六罐醬。
這可是一塊五一瓶的好東西！
呂青臉上的笑容頓時真切了幾分：“陳大姐，您這也太客氣了。”
“應該的。咱們這醬雖然進了百貨大樓的門，但能不能賣火，還得仰仗您和各位同志多費心。”
陳桂蘭一邊說，一邊讓李春花她們把剩下的網兜分給隨車的裝卸工和售貨員。
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軟。
這年月物質匱乏，一罐鮮甜下飯的海鮮醬絕對是拿得出手的體面禮。
隨車來的幾個售貨員對跑這麼遠收穫不高興，一看有醬收，喜笑顏開，連聲應承：“陳大姐您放心，這醬上了櫃檯我們肯定放在最顯眼的位置，逢人就給您推薦！”
呂青對陳桂蘭的印象非常好。
手藝好還在其次，這送往迎來的人情世故，拿捏得可以說是滴水不漏。
這年頭，能把人情做得分毫不差還讓人舒坦的個體戶，著實不多見。
多交個朋友，日後總沒壞處。
“陳大娘，我本家在羊城，家裡親屬多，有在市裡機關端鐵飯碗的，也有在進出口貿易公司做事的。我來百貨大樓，算是基層的歷練。以後要是遇到什麼困難，呂某能搭把手，儘管開口。”
“那就多謝呂同志了。”陳桂蘭以為人家只是客套，沒想到呂青說完竟然給她留了電話，這就完全不一樣了。
人家有心結交，陳桂蘭自然也不會把機會往外推，“呂幹事敞亮，這份情我收下了。”
“好說！好說！錢經理那邊還等著看貨，我們就不多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