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賴賬。”
王鳳英心裡清楚。
要不是多次邀請她到南方來玩,她和老大一家現在還在東北老家刨苞米地,刨到死也刨不出這個光景。
趙紅梅先回來的,後頭跟著個曬得黝黑的小夥子。
陳大偉比在海島那會兒黑了兩個度,肩膀也寬了一圈。一身洗得泛白的舊汗衫繃在身上,胳膊上的肌肉鼓鼓囊囊,一看就是天天扛大包練出來的。
他手裡還拎著個油紙包,紙包上洇著一片油漬,雞皮的焦香味首往外竄。
“嬸子!”陳大偉一見陳桂蘭,臉上樂開了花,黑臉膛上一口白牙格外亮眼,“您啥時候來的?早知道我就不去幹活了,去碼頭接您。”
“你要是敢翹活去接我,我不得先揍你一頓?”陳桂蘭笑罵了一句,上上下下打量著他,“好小子,結實了不少,像個幹大事的樣了。”
大偉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把手裡的油紙包放到攤子上,小心翼翼地開啟。
一隻完整的白切雞躺在裡頭,雞皮金黃油亮,切口齊整,姜蔥蓉蘸料用小油紙另外包著,碼得規規矩矩。
“嬸子,這是我在碼頭旁邊那家白切雞鋪子買的。”陳大偉搓了搓手,憨笑著解釋,“那家鋪子的白切雞在這一片最有名,每天只殺二十隻,去晚了就沒了。今天我送完貨正好路過,排了半個鐘頭才搶到最後一隻。”
陳桂蘭一看那油紙包就皺了眉:“大偉,一隻白切雞多少錢?”
陳大偉的笑容僵了一瞬,偷偷看了他媽一眼。
王鳳英搶在前頭接話:“嫂子,你可別說他。這雞不是他自個兒做主買的,是我讓他買的。”
“鳳英,你們剛起步,花這冤枉錢——”
“嫂子,”王鳳英挽著陳桂蘭的胳膊,撒起嬌來,“你大老遠過來,到了連口熱飯都沒吃上,先幫我招呼了半天客人。我要是連只雞都捨不得給你買,我還算個人不?”
“你弟妹我這段日子沒少賺,一隻雞吃不垮我。你就放開了吃,別替我心疼錢。”
陳大偉在旁邊連連點頭:“嬸子,我媽說得對。您對我們家的恩情,別說一隻雞,就是十隻八隻也報不完。”
趙紅梅己經把姜蔥蓉蘸料拆開了,用乾淨的小碟子裝好擺在陳桂蘭面前,又倒了碗涼茶放到跟前。
陳桂蘭看著面前仨人,心裡頭暖得發燙。
“大偉,紅梅,你倆還站著做什麼,坐下來一起吃。這才多久了,你們都瘦了黑了,多吃點。”
“哎,哎。”
陳大偉憨厚一笑,拖過一張長條板凳,先讓趙紅梅落座,自己才挨著半邊位置坐下。
幾人就著熱好的飯、煎餃和白切雞坐在攤位後面的桌上吃起來。
批發市場里人聲鼎沸,拉貨的板車骨碌碌碾過青石板路。
他們圍坐在攤位後頭狹窄的地方,頭頂是一把打滿補丁的舊遮陽傘。
簡陋狹小,還時不時有人有人上門買煎餃,打斷他們的午飯。
但一家人圍著小桌,你給我夾菜,我給你盛喝的,邊吃邊盤算著羊城的生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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