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感慨地吧咂了一下嘴:“港城大佬就是港城大佬,這底蘊、這人脈,咱這種小打小鬧的拍馬都趕不上。”
房間裡,陳桂蘭正在給海珠整理嫁衣。
今天的海珠穿了一件大紅色的對襟新棉襖,領口繡著金線的牡丹,是付美娟專門從港城找裁縫定做的。頭髮編成兩條烏黑的大辮子,辮梢扎著紅頭繩。那雙異瞳在喜慶的紅色映襯下,更顯得靈動漂亮。
“媽,外頭來人了,好像是找你的。”海珠耳朵尖,聽見了動靜。
“找我的?”陳桂蘭想了一下,笑著道:“應該是王美麗或者黑皮。坐著別動,新娘子得穩當。我出去看看。”
她剛邁出堂屋門檻,就看見黑皮領著一幫人,大步流星往這邊走。
那小子一見陳桂蘭,腳底下立馬就慢了下來,臉上的痞氣收了個乾淨,規規矩矩地走上前,當著滿院子人的面,深深鞠了一躬。
“嬸子!黑皮來給您和海珠妹子道喜了!”
這一躬彎得實誠,後面跟著的愣子他們,齊刷刷跟著彎腰,喊了聲“嬸子好”。
陳桂蘭看著這幫曾經的混不吝小子,心裡又暖又酸,“來了就好,來了就好,建軍,領黑皮他們先坐一下,等會一起去荔枝灣。”
“嬸子,稍等一下,我們給海珠妹子帶了賀禮。”
黑皮首起腰,一揮手,愣子他們立馬把那些大箱小箱往堂屋前的空地上擺。
這一擺開,好傢伙,在場的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最打眼的是一臺十西寸黑白電視機,牌子是金星的,紙箱子上那顆金色的五角星閃閃發亮。這年頭電視機有錢都不一定買得到。
光這一臺,就夠外面看熱鬧的人眼紅了。
電視機旁邊竟然還有一臺電冰箱,鑄鐵底座,黑漆面板,那縫紉機頭上的鍍金蝴蝶標誌在日光底下金燦燦的。
再往後是兩隻大紅皮箱子——不是國內那種人造革的,是真皮的,皮面上燙著洋字,拎起來沉手。
開啟一看,裡頭疊得整整齊齊的,是的確良、滌卡、燈芯絨的布料,一匹匹用防潮紙裹著,顏色花樣都是時下最俏的。
另外還有幾個小箱子,裡頭是奶粉、麥乳精、水果罐頭,全是進口的,鐵皮罐子上印著看不懂的洋文。
“這……這也太大手筆了!”付美娟從屋裡出來,看著這一地的東西,驚得捂住了嘴。
程德海倒是見過世面,但也微微動容。
他經營港城生意多年,識貨。
光是那兩隻真皮箱子,在港城百貨公司也得幾百港幣一隻,這黑皮是真捨得下本錢。
黑皮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撓頭:“嬸子,也沒啥好東西,就是我和兄弟們的一點心意。海珠妹子結婚是大喜事,我們這些當哥哥的,不能寒磣了。”
他從皮夾克內兜裡掏出一個紅包,雙手遞到陳桂蘭面前,“這是兄弟們湊的份子錢,您收著。”
陳桂蘭沒急著接:“東西就夠了,還包紅包?你們賺錢不容易,省著點花。”
“嬸子!”黑皮急了,聲音都大了兩分,“你放心,公司現在發展的很好,我們也賺了不少。沒有您,哪有我們的今天?這紅包您要是不收,我跪這兒不走了!”
說著真就要往下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