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還不簡單,”那親戚頓了頓,壓低聲音,語氣裡透著幾分感慨:“你們知道那電視機和蘇聯進口冰箱,是誰送的賀禮?”
衛文秀剛才聽到了,“不就是他們家親戚送的。”
”是親戚沒錯,但你們知道這親戚是誰嗎?說出來怕嚇到你們。”
其他人都豎起了耳朵,“誰?”
“興北貿易公司的趙總。”
孫老闆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衛文秀的臉色變了。
衛文蘭也怔住了。
這不就是大姐剛才還拿來吹噓的,說自家兒媳婦在商務局幫著牽過線、客客氣氣打過交道的那個趙總?
親戚渾然不覺這倆姐妹臉色的變化,還在興致勃勃地往下說:“大姐,你怕是不知道吧?那個趙總是新娘子親媽的後輩,他是陳大姐掏錢投資、一手提攜起來的。這事兒剛才在院子裡都傳開了。”
“人家趙總親口當著所有人說的,海珠親媽才是興北貿易公司背後的大股東。文秀,你不知道,剛才大家都說周家這門親事結得好,這親家母可不是一般人!”
“這樣的人,拿出這樣的嫁妝不是很理所當然的事。”
衛文秀的嘴唇哆嗦了兩下,嗓子眼像堵了棉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剛才還說什麼來著?
“一個穿布褂子的老太太,還能有什麼了不起的。”
“那個親媽估計連份像樣的嫁妝都湊不齊。”
這些話言猶在耳,現在每一個字都像耳刮子一樣,結結實實地扇在自己臉上。
衛文蘭悄悄扯了扯衛文秀的袖子,小聲說:“大姐,咱們……”
衛文秀把她的手一甩,臉色變了又變,最後硬生生憋出一句:“興北貿易的大股東?她一個鄉下老太太,能是什麼大股東?怕不是那個趙總給她面子,故意抬舉她。”
那親戚“嘿”了一聲,不緊不慢道:“大姐,這可不是抬舉。趙總進門第一件事就是給陳大姐鞠躬,九十度的躬,在場幾百號人都看著呢。他帶來的那幫兄弟,個個管陳大姐叫“嬸子”,那恭恭敬敬的勁頭兒,不像是做戲。”
他又補了一句:“對了大姐,您剛才說您兒媳婦幫趙總辦過進口許可證的審批手續?那趙總的靠山就是陳大姐,您兒媳婦幫趙總辦事,說到底不也等於是間接在幫陳大姐辦事麼?”
這一句話,把衛文秀最後一點底氣給抽了個乾乾淨淨。
她臉漲得通紅,嘴唇動了兩下。
衛文芳看自己大姐吃癟,心情格外痛快,轉身去外面招呼了。
樓下院子裡,一群街坊鄰居圍著那臺電視機和冰箱嘖嘖稱奇,有膽大的伸手摸了摸冰箱冰涼的鐵灰色機身,又趕緊縮回來,生怕摸壞了。
“這嫁妝,怕是整個荔枝灣頭一份吧?”
“何止荔枝灣,擱整個羊城,也是拔尖的。”
“你們說,這新娘子在孃家得多受寵?兩邊父母,一個比一個捨得。”
“那可不!這嫁妝往婆家一擺,就是底氣。往後誰敢欺負這新媳婦?人家孃家那陣仗,光是那個興北貿易的趙總,就夠硬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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