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桂蘭蹲下身，就著手電筒昏黃的光圈，一五一十清點竹籃裡的收穫。
“二十六盞。”陳桂蘭拍去手心沾染的灰土，報出數字。
李春花瞪大眼睛，嘴巴半張。
她常年在海島生活，懂點南洋貨的行情。
“這白燕窩品相完好，色澤透亮，去市裡的友誼商店找華僑換外匯券，最少能換六十塊錢一盞。”
陳桂蘭一算，眼睛也跟著亮了，“二十六盞，那就是一千五百多塊！”
“什麼！一千五百多塊！”
劉玉蘭蹲在地上，兩隻手捂著嘴，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來。
她男人在部隊一個月津貼才西十來塊，一千五百多塊錢，夠他家不吃不喝攢三年的。
這幾個燕窩居然這麼值錢。
鄭嫂子也愣在原地，手裡還攥著接燕窩的籠屜布，半晌沒回過神。
陳桂蘭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抬手往下壓了壓，示意大夥兒安靜。
“這燕窩是咱們五個人一塊發現的，一塊採的。規矩不能壞，見者有份。”
話還沒落音，劉玉蘭連忙搖頭：“桂蘭嬸子，這哪成！今天來食堂是你提議的，能發現這些金絲燕，認出燕窩，多虧了春花嬸子，我們就是幫著搭把手，沒幹什麼事。怎麼能分？”
鄭嫂子也跟著連連點頭：“我和玉蘭的想法一樣。桂蘭姐，這些燕窩你和春花留著就成了。現在合作社要跟第一食品廠打擂臺，租那廢棄食堂要錢，修大灶臺要錢，進原料買大缸哪哪全是要命的缺口！這筆錢正好能頂上大用場，手裡本錢越厚越穩當，我們就不分了。”
兩人推推搡搡死活不肯要。
陳桂蘭看著面前這幾個冒傻氣又心實的女人，笑著道：”在我老家趕山有一個規矩，集體的買賣跟私人的運道不能攪合。今晚這是老天爺賞咱們五個人的外快，不分老天爺會生氣，影響以後的運氣。所以這錢必須分。”
劉玉蘭和鄭嫂子擔憂道：“可是合作社那邊……”
陳桂蘭：“你們也別推辭了，我知道大家關心合作社的情況，我也給大家交個底，咱們前頭幾個月賺了不少錢，都在賬上，我們都沒動。足夠用。”
說完陳桂蘭也不再多說，首接分起了燕窩：“二十六盞，五個人分，一人五盞。剩下那一盞——”
她看了看高鳳，“高鳳年紀最小，舉竹竿舉了一個多鐘頭，胳膊都酸了。多出來這一盞歸她。”
高鳳愣了一下，連連擺手：“嬸子，這使不得——”
“拿著。”陳桂蘭語氣不容推拒，“你出力最多，拿得心安理得。”
李春花在旁邊一拍兒媳婦的肩膀：“你嬸子給你的，你就收著。回頭拿去友誼商店換了外匯券，給牛牛和妹妹扯兩身新衣裳。”
高鳳這才紅著臉收下，眼眶微微泛潮。
五個人蹲在竹籃邊，就著手電筒昏黃的光，小心翼翼地把燕窩分好。
每人用舊報紙仔細裹了五盞，揣進各自帶來的布兜子裡。
分完燕窩，陳桂蘭重新把手電筒往房樑上照了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