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陳桂蘭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海沙,聲音洪亮,“你剛才說兩毛錢一筐?這價格未免太欺負人了。”
老王翻了個白眼,認出了陳桂蘭,陰陽怪氣地冷哼:“喲,這不是鐵錨灣的陳大紅人嗎?聽說你搞了個什麼海鮮合作社。怎麼著,你們個體戶的錢大風颳來的,想發善心?我可告訴你,這破爛玩意公家絕不多出半毛錢!”
“公家走的是死規矩,咱們個體戶看的是活路子。你眼裡這是破爛,在我這,就是真金白銀。”
陳桂蘭絲毫不惱,轉身看向呆滯的王秀芹,“這位同志,這十五筐魚,我全包了。一筐兩塊錢,一共三十塊。你覺得如何?”
這話一齣,周圍的漁民倒吸一口涼氣。
兩塊錢一筐!
這價格比市面上上等的大黃魚也差不了多少了!
老王一口茶水嗆在嗓子眼,連連咳嗽,漲紅著臉指著陳桂蘭:“陳桂蘭!你瘋了!三十塊錢買一堆餵豬的垃圾?你這是瞎胡鬧,早晚把你們那破合作社賠個底掉!”
陳桂蘭懶得搭理他,首接拉開隨身的帆布包,從裡面點出三張嶄新的大團結,“同志,我說話算話,你要是同意,這錢立刻給你。”
王秀芹瞪大滿是紅血絲的眼睛,身子猛地往後一縮,拼命擺著手拒絕:“大姐,我不能要!這錢我絕對不能要!你是個好人,我不能坑你。這一船貓魚刺卡嗓子,連個肉丁都沒有,絕對不值這個錢。”
旁邊圍觀的幾個老漁民看著王秀芹懷裡餓得首哭的男娃,紛紛開口勸慰。
“秀芹,你就聽話收下吧。你肚子裡的瘤子不割,你家娃以後連娘都沒了!”
“就是啊,這位大姐是好心,你就別死要面子活受罪了。”
王秀芹雙手摳著泥沙,眼淚成串地往下掉,死咬著發白的嘴唇不鬆口:“不行,做人得講良心。我們是窮,但也有自己的底線,窮死也不能坑人。”
陳桂蘭嘆了口氣,首接上前一步,拉起王秀芹滿是老繭的手,把三張大團結硬塞進她的掌心。
“同志,我想你誤會了。”
“你以為我是看你可憐,拿錢打水漂施捨你?你錯了。我陳桂蘭是個正經做買賣的生意人,從來不幹賠本的買賣。”
“你這魚,在別人眼裡是貓魚,它的學名叫銀頭丁香魚。這種魚骨頭細,水分少,我有專門的秘方處理它,能做成更值錢的美食。你這一筐十幾斤,值這個價。”
“說到底,這筆買賣還是我佔了你的大便宜。要是以後你們再打撈上這種銀頭丁香魚,送到鐵錨灣家屬院找我,只要個頭和今天一樣新鮮,我陳桂蘭全都按兩塊錢一筐收!”
大家看著陳桂蘭的眼神充滿了感動,不是因為沒人要的貓魚有人要了,而是為這位同志的善舉。
貓魚就是貓魚,從小吃到大,哪來的什麼丁香魚?
這大姐面冷心熱,肯定是怕秀芹拿著錢心裡不踏實,更怕傷了這孤兒寡母的自尊心,硬生生編出這麼個能賺錢的瞎話!
旁邊一個提著菜籃子的大嬸更是在心裡腦補了一整出大戲:
真是個活菩薩!為了幫人,連自己佔便宜這種理由都找出來了,不容易啊。
三十塊錢買十五筐腥臭的雜魚,還承諾以後都收,這得是多大的善心!
人群裡幾個跟著過來看熱鬧的軍嫂對視一眼,眼底都有驕傲。
陳大娘就是他們軍屬的典範,人好心善還厲害!
陳貴看看著大家一副“我們都明白你的良苦用心”的表情,耐著性子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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