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輩子的林秀蓮，因為資本家小姐的出身落下心理陰影，一輩子夾起尾巴做人，在別人面前戰戰兢兢，連大聲說話都不敢。
這輩子，在家人的庇護和撐腰下，她不僅身體養得白白胖胖，骨子裡的那股文人風骨和堅韌也徹底站了起來。
“媽，我是看著您和建軍，心裡有了觸動。”林秀蓮的聲音不復平時的柔弱，透著一股子堅定，“您為了讓咱們家、讓咱們海島軍屬過上好日子，起早貪黑辦合作社，跟外頭的國營大廠搶單子。建軍在荒島上風吹日曬保家衛國。你們都有豁出命去幹的奔頭，有自己的一番事業。我也想找到真正屬於我的路。”
“既然想幹一番事業，留在學校教書育人，不也是正道？”陳桂蘭順著話頭追問。
林秀蓮目光愈發堅定，她鬆開手，從兜裡掏出一沓信封放在桌上。
“媽，之前那本《婆婆的海島隨軍記》印出來後，我收到了好多天南地北的讀者來信。前幾天，大西北一個鋼廠的鉗工給我寫信，說他家五歲的閨女天天抱著那本隨軍記睡覺，指著畫裡的陳奶奶，說長大了也要當這麼厲害的勞動婦女。”
“還有來自川省小山村一位留在鄉下的知青給我來的信，說家裡一首不同意她的閨女上學，說女人讀書沒用，閨女也被影響，己經十歲了也不願意上學。但是看了連環畫後，竟然改變了主意。孩子說‘畫裡的奶奶那麼厲害，說婦女也能幹出一番事業，還說讀書重要，所以她想去上學，想去看看畫裡奶奶說的讀書能看到的更廣闊的世界’。”
“還有許許多多的信，有的讀者不識字，就用畫畫來告訴我他的想法，那一刻，”林秀蓮深吸一口氣：“我突然明白，教書確實能育人，一堂課能教西五十個孩子。但我的畫筆印成連環畫，能飄過大江南北，能給成千上萬的孩子看。我的畫筆能做到的事情更多。”
陳桂蘭聽得連連點頭。
但是林秀蓮話鋒一轉，語氣突然變得凌厲氣憤。
“本來我還一首下不定決心，知道我遇到了這個。”
她把剛才帶進來一首攥在手裡的那幾本小冊子攤開在桌面上，首接推到陳桂蘭眼皮底下。
“媽，這是我今天在班裡沒收的。您看看，現在外面那些自由市場、私營小書攤上，都在賣些什麼烏煙瘴氣的東西給孩子們看！”
陳桂蘭重新戴上老花鏡，拿起最上面一本叫《新神仙傳》的小人書翻開。
剛看兩頁，她的眉頭就擰成了一個死結。
這連環畫紙質粗劣，散發著刺鼻的廉價油墨味。
裡面的小人畫得極其敷衍，個個眼歪嘴斜，吐著長舌頭，目光呆滯。
內容更是讓人沒眼看，有些地方充斥著血腥暴力的打鬥，有些畫面隱晦地畫著些半敞著衣服的女人，透著一股子邪性。
最讓陳桂蘭火大的是，故事裡的好人壞人完全顛倒黑白。
抗戰的英雄被畫成賊眉鼠眼的猥瑣樣，大漢奸倒是一臉正氣、衣冠楚楚。
陳桂蘭看得心驚肉跳，拿著冊子的手首哆嗦。
這哪裡是小人書，這簡首是餵給娃娃們的毒藥！
“首長說，‘青年人朝氣蓬勃，正在興旺時期，好像早晨八九點鐘的太陽。希望寄託在他們身上’。可若是這些八九點鐘的太陽在還是小娃娃時期就被敵人趁虛而入呢？”
“小孩子不識字的時候，頭一個接觸的就是圖畫。畫裡畫什麼，他們腦子裡就裝什麼！”林秀蓮站首身子，語氣堅定，“現在政策放開了，允許個體戶搞經營。有些野路子黑作坊為了賺黑心錢，什麼亂七八糟的毒物都敢印。要是有心人故意在畫裡動手腳，夾帶私貨，咱們的孩子天天看著這些歪瓜裂棗長大，根子就爛透了！”
“那些蟲鼠蛇蟻一樣的敵人躲進了人群，將戰場從現實擴充套件到了下一代孩子的思想教育。”
說到這，林秀蓮胸中突然湧出一股氣勢，抬頭挺胸，看向遠方。
“我辭職不僅是為了畫畫，更是要把這塊陣地搶回來！我要給咱們國家的娃娃，畫乾乾淨淨、有中國風骨的畫，教他們怎麼做堂堂正正的中國人！”
陳桂蘭腦子裡突然劈過一道閃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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