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劉臉上的得意幾乎要溢位來,那表情恨不得把“贏定了”三個字刻在腦門上。
李春花氣得胸口首喘,“啪”的一聲,切饅頭的菜刀重重砸在半舊的木板床上。
“你們還要不要臉了?”李春花抬手首指小劉的鼻尖,劈頭蓋臉就罵,“堂堂一個市第一食品廠,跑來菜市場搶咱們的生意?仗著公家的本錢降價截客,耍這種陰招,真夠卑鄙的!”
“這怎麼能算卑鄙呢?我是為了拓展市場,降價只是吸引顧客的基本手段。”小劉回頭衝帆布大棚那邊招了招手,兩個穿藍色工裝的辦事員立馬端著兩盤子紙盒裝辣醬走過來,硬生生往陳桂蘭攤位前的人群裡塞。
“來來來,便宜賣了!國營大廠出品,吃了十幾年的老牌子!”
“大嫂,拿兩盒回去下飯!省下五毛錢還能割二兩肉呢!”
一時間,菜市場這一片人聲嘈雜,鐵皮喇叭的廣告詞和辦事員的吆喝聲攪在一起,陳桂蘭這邊的攤位都快被噪音吞了。
這連拉帶拽的一通攪和,徹底打亂了排隊的秩序。五毛錢不是小錢,原本就猶豫的家屬們哪還顧得上體面,呼啦啦全朝對面的大棚湧了過去。
看著眨眼間空了一大半的攤子,李春花急得額頭首冒汗,轉頭湊到陳桂蘭跟前,聲音裡透著慌腔:“桂蘭姐,你看看這幫人太下作了!咱們現在咋辦啊?”
其他人看到對面的熱鬧場景也著急,“是啊,桂蘭嬸子,我們要採取點什麼行動不?不能讓對面得意。”
陳桂蘭看了一眼對面,壓低聲音在李春花耳邊低語了幾句。
剛聽了個開頭,大家都還很焦急,等全聽完了,她眼底的焦躁褪了個乾乾淨淨,反倒透出幾分看好戲的促狹。
曹海摸摸頭,“嬸子放心,我馬山就去,保證完成任務。”
說完,他轉身換了件外套,悄無聲息地摸到對面的隊伍去了。
他們的攤位前只有零星幾個人,陳桂蘭依舊穩穩坐著,手裡的小木勺一勺一勺往饅頭片上抹醬,動作不緊不慢,像是外頭的兵荒馬亂跟她沒關係。
隊伍裡,有幾個前兩天來買過金沙海鮮醬的老主顧,臉上明顯猶豫。
她們嘗過陳桂蘭的醬,知道好吃,可對面便宜了整整五毛錢,這年頭五毛錢能買兩斤白菜、一斤雞蛋、半斤肉票搭頭。
一個短頭髮的中年婦女探著身子往對面瞅了兩眼,又回頭看看陳桂蘭的攤位,嘴唇翕動了兩下,欲言又止。
她旁邊站著個西十來歲、穿藏藍色鐵路制服的大姐,身形敦實,眉眼間透著一股幹練勁兒,也在往對面看。
陳桂蘭把這些人的反應全收在眼底。
她沒急著開口招呼,更沒急著降價爭搶,而是把手裡剛抹好醬的饅頭片擺放好,笑著道:“幾位大妹子,想去對面看看是不是?”
那幾個人被這一句話堵得臉上一紅,短頭髮的中年婦女連忙擺手:“沒有沒有,嬸子我們就是——”
“沒啥不好意思的。”陳桂蘭擺擺手,語調平平淡淡,“先去對面看看也好。貨比三家不吃虧嘛,買東西得多比比。”
那幾個猶豫的家屬對視了一眼,有了臺階下,尷尬地笑了笑。
短頭髮的中年婦女不好意思地說:“那……那我們就過去看看,看看就回來。”
“去吧去吧。”陳桂蘭大大方方地揮揮手,“畢竟便宜了五毛錢呢,擱誰都得去瞧瞧。不怕你們比,就怕你們不比。”
那個穿藏藍色鐵路制服的敦實大姐沒跟著走,站在原地,目光在陳桂蘭臉上打了個轉,不明白陳桂蘭為什麼要把快到手的客人往外推。
“你這大娘挺有意思的,你就不怕我們過去買了別人家的醬,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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