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林秀蓮一首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襬，半天才悶聲開口：“媽，都怪我沒注意。前天大寶撓頭的時候我就該仔細看的，拖到了今天……”
“說了不怪你。”
陳桂蘭腳步不停，語氣溫和但不容反駁。
“你從小沒見過這東西，不認識也正常。這回認識了，以後再碰到就知道怎麼辦了。當媽的哪有一開始就什麼都會的，都是一樣一樣學過來的。”
林秀蓮鼻子一酸，低聲應了一句：“嗯。”
陳桂蘭側頭看了她一眼，又說：“你別老往自己身上攬。平時大寶小寶被你照顧得多好。白白胖胖壯壯實實，家屬院哪個嫂子不誇？長蝨子又不是生了什麼大病，弄乾淨就沒事了。回去我教你怎麼用篦子刮蟣子，學會了以後你自己就能處理。”
林秀蓮抬起頭，眼眶紅紅的，但嘴角己經有了一絲笑意：“媽，您怎麼什麼都會。”
陳桂蘭：“活了大半輩子，吃的鹽比你吃的米多，這點小事算什麼。總之，有媽在，不用擔心。
林秀蓮看著陳桂蘭很安心，嗯了一聲。
陳桂蘭：“走吧，先回家燒水。”
走到家屬院門口，碰巧遇見周雲瓊搬了個小馬紮，坐在樹蔭底下擇豆角。
周雲瓊抬頭看見陳桂蘭婆媳倆，那雙漂亮的杏眼亮起光，當即站起身，拍去手上的浮灰，熱絡地迎上來：
“桂蘭嬸子，秀蓮！我可聽說了，今天管委會那邊出結果，你們把那個姓吳的副廠長殺得片甲不留！真給咱們女同志長臉！”
她邊說邊往前湊，目光在林秀蓮嬌俏的臉龐轉了一圈，轉而落到陳桂蘭拎著的網兜上，吸了吸鼻子：“我就說大老遠聞著肉香，秀蓮這手藝越來越得您的真傳。”
陳桂蘭笑應：“雲瓊啊，你這鼻子比軍犬還靈。裡頭還剩點紅燒肉和餅子，待會兒拿碗給你倒點去。”
“那感情好！”周雲瓊樂得合不攏嘴。
說話間，沈青彥從屋裡出來。
看到陳桂蘭一家，非常高興地過來打招呼，手卻不自覺地往腦袋後頭伸，用力抓撓幾下，嫌不夠，又使勁揉了揉耳朵後邊。
陳桂蘭停下腳步。
“雲瓊，你們家青彥最近老撓頭？”
周雲瓊轉頭瞧了兒子一眼，嘆氣：“可不是嘛！撓了兩三天。昨天剛給他洗頭，打了兩遍香皂，洗得乾乾淨淨，今天照樣抓。我還尋思，熱天生痱子了。”
說到這，她扯著嗓子喊：“醜團，別撓了，皮都讓你摳破了！”
沈青彥停下手裡的動作，轉過身，小大人般的臉上寫滿不高興，小嘴撅得老高：“媽，我都說多少遍了，不要叫我醜團！我有大名，我叫沈青彥！”
“行行行，沈青彥同志。”周雲瓊敷衍地擺擺手，轉頭跟陳桂蘭吐槽，“嬸子你看他，屁大點孩子還窮講究。”
陳桂蘭順手把小寶交給林秀蓮，幾步走到沈青彥跟前，半蹲下身子：“青彥，來，給奶奶看看腦袋。”
沈青彥素來懂事，乖乖走過去，由著陳桂蘭翻開他後腦勺的頭髮。
只一眼，陳桂蘭心底一沉。
髮根處，七八粒灰白色的蟣子穩穩當當粘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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