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桂蘭指著鍋邊交代:“多悶它幾柱香的功夫。煮夠火候,鹼水的勁兒才能把縫衣線裡藏的蟣子全殺淨。”
正忙著,李春花端著個開裂的舊木盆大跨步走來。
盆裡堆出的碎花床單高過頭頂,遠看像個移動的布山包。
“桂蘭姐!”李春花把木盆砰地砸在青石板上,大嗓門震得樹葉晃動,喘了好幾口粗氣,“秦主任這大喇叭講得太在理了!我剛才還杵在院門口犯愁,咋去敲那幾家城裡嫂子的門呢!”
陳桂蘭順手扯過一條幹毛巾扔給李春花:“把頭上的汗擦擦。你打水,就用我這口大鍋煮。
劉玉蘭也來了,手裡拎著從衛生所領回來的半瓶百部酊。“桂蘭嫂子,還是你腦子活絡,找了秦主任。你瞧瞧外面,家家戶戶都開始倒騰被褥了。”
陸陸續續又來了些人。
大家在附近搭起兩根長竹竿,一字排開開始幹活。
林秀蓮拿著半塊固本肥皂,在搓衣板上用力搓揉。
她細皮嫩肉,平日裡陳桂蘭不讓她乾重活,偶爾家裡忙不過來的時候,她也會搭把手。
白色的肥皂沫順著水槽往下流,陽光照在水面上亮閃閃的。
“媽,大寶小寶的枕頭芯要不要也洗洗?”林秀蓮抬頭髮問。
“枕心別下水,拿出去暴曬,裡面放幾撮幹艾草!”陳桂蘭邊搓床單邊傳授經驗,“艾草驅蟲最好使。下午你去合作社庫房,拿兩斤石灰粉回來,沿著咱們家牆根和床鋪底下撒一圈。角角落落的潮氣除了,蟲子自然死絕。”
李春花聽得連連點頭:“還是桂蘭姐懂得多。以前在村裡,誰管這些啊。”
陳桂蘭首起腰,把洗淨的被單擰成幹抹布狀:“日子往好了過,咱們的習慣也得改。以後咱們合作社建了大廠,那做出來的海鮮醬是要寄到省城、寄到全國各地的。入口的東西,衛生就是幹我們這行的命脈。今天滅蝨子,也算給大夥兒提個醒。”
這番話擲地有聲,不僅李春花和劉玉蘭信服,路過院門的兩位軍嫂也駐足聆聽,默默點頭。
午後,氣溫升到最高,整個家屬院水井邊的竹竿上掛滿洗淨的床單、被罩、背心。
海風吹拂,滿街都是肥皂的清香和陽光曬透棉布的暖意。
“媽,可算洗完了。”
林秀蓮抬手拿手背蹭了蹭額頭的汗珠,連換洗衣服帶煮被褥,這大半天折騰下來,確實累人不輕。
但看著乾乾淨淨的床單被罩,她眼裡全透著高興。
陳桂蘭把木盆倒扣在牆根瀝水,解下腰間的藍布圍裙抖了抖拍去灰塵,轉頭看了一眼天色:“這天兒太悶,光喝綠豆湯解不了乏。我瞅著櫥櫃裡還有早上泡發的銀耳和紅棗,再擱點綠豆和薏米,咱們煮鍋清補涼去去火。”
林秀蓮一聽清補涼,眼睛亮了,“好久沒吃媽做的清補涼了,今天又有口福了。”
陳桂蘭讓春花、劉玉蘭他們也去。
劉玉蘭想著家裡大柱二蛋還沒洗頭,就先回家了。
李春花也沒去,“高鳳一個人在家裡給大牛小牛推頭髮,我怕她搞不定,下次又來。”
回到院子。
林秀蓮道:“媽,我給您打下手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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