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購站的老王,大名王德發,是鎮上水產收購站的副站長。
說是副站長,其實收購站統共就三個人。
站長老劉快退休了,成天泡茶看報紙,啥也不管。另一個小年輕剛分配來,連秤都看不利索。裡裡外外的活,全是老王一個人張羅。
他在鎮上水產收購站幹了十來年,專門跟漁民打交道。
說起來,陳桂蘭跟他的樑子不算淺。
當初合作社剛起步的時候,做五香酥骨魚需要大量貓魚。
貓魚這東西肉少刺多,收購站向來不收,漁民打上來要麼低價賣給收購站,要麼只能拿去餵豬。
陳桂蘭以一分錢一斤的價格首接跟王家村簽了收購協議,等於繞過了收購站這個中間環節。
氣得老王在鎮上逢人就說陳桂蘭“不懂規矩”“搶國營單位的飯碗”。
不是因為他想收貓魚,而是因為陳桂蘭開了個頭——漁民發現繞開收購站也能把東西賣出去,以後還有誰願意把好貨低價賣給他?
為這事,王德發當時差點到部隊去告狀,說陳桂蘭搞投機倒把、擾亂收購秩序。
後來合作社拿到了正經營業執照,秦主任又出面協調了一回,這事才沒鬧大。
但樑子算是結下了。
沒想到,這會兒又在石塘角碰上了。
對方還帶著醃醬用的粗陶罈子,高價收紅鉗蟹和玻璃蝦,陳桂蘭心裡己經有了七八分底。
“嬸子,咱們過去嗎?”孫芳壓低聲音問。
陳桂蘭把腳踏車支好,拍了拍衣襟上的灰,語氣平淡:“過去。他又不是老虎,還能咬我一口?”
兩人往大榕樹方向走。
老王也看見她了。
搪瓷缸子端在嘴邊,茶水含在嘴裡沒嚥下去,整個人僵了一瞬。
但他到底是個老油條,很快恢復了常態,把茶缸子往拖拉機車頭上一擱,站起身來,臉上擠出一個笑。
“喲,這不是陳大姐嘛!什麼風把您吹到石塘角來了?”
“王副站長,好巧。你這是來收貨?”陳桂蘭走到跟前,笑眯眯地打了個招呼,目光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拖拉機鬥裡的粗陶罈子。
五個罈子,大號的,口徑跟臉盆差不多,用油布扎得嚴嚴實實。
罈子旁邊還擱著兩個竹筐,筐裡頭墊著溼稻草,稻草底下隱約露出暗紅色的蟹殼。
“嗨,例行採購來收點小東西,不值一提。”老王往拖拉機鬥那邊挪了半步,有意無意地擋住了那幾個罈子,“陳大姐你呢?也是來收貨的?”
“收紅鉗蟹和玻璃蝦。”陳桂蘭回答得坦坦蕩蕩,“合作社有大訂單,原材料缺口大,得多找幾個村合作。”
老王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哦?那可巧了,我也在收紅鉗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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