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發的拖拉機突突突地開遠了,柴油味在海風裡散了個乾淨。
孫芳快走兩步跟上陳桂蘭,忍不住壓低嗓子:“嬸子,您剛才那一招太絕了。我本來都攥緊拳頭準備跟他理論的,結果您三言兩語就把他從對手變成了自己人。”
陳桂蘭腳下不停,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
“孫芳,你記住一句話——做生意,能和氣生財就和氣生財。”
“他有門路、有人脈,我們有產品、有口碑,各取所需,兩頭都賺錢,這生意的路才能走的寬。”
果然陳嬸子做事,從來不是隻看眼前這一步,而是把後面五步、十步都算好了。
這份眼光和格局,自己還差得遠。
孫芳認認真真地翻開筆記本,把這番話一字一句記下來。
偶爾有不知道怎麼寫的字,就畫圖表示,回去再學習。
現在合作社的女同志都要去掃盲班學習,這是跟獎金掛鉤的。
碎石路窄,兩人推著腳踏車往裡走,路邊的矮牆上掛著曬乾的漁網,海風一吹,網繩拍在石頭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石塘角村比東岙和南灣都要偏。
石頭房子沿著山坡一層層疊上去,最高處幾戶人家的屋頂幾乎和山頂的灌木叢連成了一片。
村裡的路窄得只容一人透過,兩邊牆根下曬著一排排竹匾,上面鋪著切開的魚乾和蝦皮,被太陽曬得金黃,濃烈的海腥味撲面而來。
村長姓錢,叫錢福來,六十出頭,皮膚黑得像塗了一層醬油,但一雙眼睛亮得出奇。
他顯然早就聽到了風聲,站在自家院門口等著。
見到陳桂蘭,先上下打量了兩眼,開口第一句話就是:“你就是鐵錨灣合作社那個做海鮮醬的陳同志?王副站長,是你趕走的?”
陳桂蘭笑了笑:“不是趕走的,是各走各的路。錢村長,我今天來,是想跟你們村談個長期合作。”
錢福來眼睛裡閃了閃,往旁邊讓了讓:“進來坐。”
堂屋裡光線暗,八仙桌上擺著一壺涼茶,兩個粗瓷碗。
錢福來顯然是特意備著的。
他最關心的不是價格。
一分錢一斤,對石塘角的漁民來說己經是意外之喜,多五釐區別不大。
比起賺這一筆的一一分半,他更願意長久的賺一分。
他們的蟹蝦運出去費勁,好多年都是賤價賣給販子,有時候爛在手裡連打漁的成本都收不回來。
“你們合作社能收多久?”
陳桂蘭從挎包裡摸出東岙和南灣兩份己經簽好的協議,攤在桌上。
“錢村長,您看看,這是今天上午籤的。東岙村周德海、南灣村老方,都簽了字按了手印。石塘村也一樣,這一批收購持續一個月多月。一個月後,每天還是會收,只是收購數量會根據實際需求增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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