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春花在後面差點蹦起來，被賴巧珍死死按住了肩膀。
“別蹦！領導還在呢！”賴巧珍壓低聲音。
李春花強忍著激動，兩隻手在身後攥得指節發白，嘴唇哆嗦著比了個口型。
“裝置！是裝置啊！”
劉玉蘭在旁邊紅了眼眶，偷偷轉過頭去擦了一下。
她想起在海島上的日日夜夜，那些凌晨西點爬起來趕海的清晨，那些在醬缸前熬到半夜的深夜，那些一瓶一瓶手工灌裝、手工封口、手工貼標籤的枯燥時光。
以後她們也可以用上機器，把更多的精力放到更重要地方。
陳桂蘭心裡也翻江倒海，但面上依舊穩當。
她向劉主任微微鞠了一躬，不是那種卑躬屈膝的彎腰，是一個老太太發自內心的感謝。
“謝謝劉主任。您放心，這套裝置到了，我們一定把它用到刀刃上，多創外匯，不給國家丟人。”
劉主任擺擺手，“別謝我，是你們自己幹出來的成績。國家不會虧待真正做事的人。”
他說完這話，又在展位前站了一會兒，把陳桂蘭帶來的每一種產品都嚐了一遍。
金沙蝦醬、深海海鮮醬、海苔花生碎、紫菜酥、酥骨魚。
每嘗一樣，他的眉頭就舒展一分。
嚐到酥骨魚的時候，他甚至停下來仔細嚼了嚼，然後點了點頭。
“這個酥骨魚做得好，骨頭酥得入口即化，但魚肉還有嚼勁，火候掌握得恰到好處。”劉主任抬頭看向陳桂蘭，“這是你的手藝？”
“是我根據秘方改進來的。”陳桂蘭笑了笑，“海島上別的不多，就是魚多。好東西糟蹋了可惜，得想法子把它做成值錢的貨。”
劉主任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什麼，帶著方科長和秘書往丙區其他展位走去了。
臨走的時候，他在走廊拐角處停了一下，回頭看了西十七號展位一眼。
陽光從後門口的空地斜斜地照進來，打在陳桂蘭那身藍布圍裙上，也打在她身後那面手寫的紅底白字招牌上——“鐵錨灣合作社”。
劉主任對方科長說了一句話。
“老方，這個合作社，盯緊了，好好扶持。這樣的典型，咱們廣交會需要，國家也需要。”
方科長鄭重點頭，“明白。”
劉主任走後，西十七號展位安靜了大概三秒鐘。
然後——
“啊啊啊啊啊！”李春花第一個爆發了，嗓子都啞了還能飆出海豚音，一把抱住賴巧珍，兩個人在展位後面轉了三個圈。
“裝置！先進裝置！國家調配的先進裝置！”李春花語無倫次，“等裝置到了，咱們那個廠子就真正像樣了！”
賴巧珍被她轉得頭暈，拍著她的背，自己眼淚也在打轉，“春花你鬆手，我都喘不上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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