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寶醒了,揉著眼睛從竹椅上爬下來,踩著小布鞋啪嗒啪嗒走到大寶旁邊,也要伸手。
大寶把裝鹽的小碟子護住:“妹妹不行,你太小了。”
小寶癟嘴,眼睛一紅,眼看就要哭,“不小,一樣大。”
陳桂蘭趕緊給她找了個差事——把洗乾淨的紫菜一片片鋪在紗布上晾著。
紫菜輕,小寶捏著邊角鋪上去,風一吹歪了,她又按回去,來來回回折騰了好幾趟,倒也不鬧了,還覺得好玩。
豆大的小孩,做這麼枯燥的活,居然一點沒有不耐煩,甚至小腦瓜還能轉動,把紫菜用洗乾淨的石頭壓住,免得被風吹歪了。
一家人整整忙到快晌午,院子裡的竹匾擺了七八個,對蝦、小黃魚、紫菜,一排排曬得整整齊齊。
陳桂蘭首起腰,擦了把汗,看著滿院子的成果,滿意地點了點頭。
一家人正欣賞自己的勞動成果,院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桂蘭嬸子在家嗎?”
來人是個五十出頭的婦人,身量不高,臉盤寬大,顴骨上頭兩坨紅。一看就是剛上島沒多久、還沒被海風吹慣的皮膚。
穿了件灰藍色的棉布褂子,袖口磨出了毛邊,腳上一雙黑布鞋,鞋面洗得發白,但底子還算乾淨。頭髮用一根木簪子別在腦後,兩鬢有些散亂。
手裡拎著個網兜,裡面裝了幾個橘子,紅不紅黃不黃的,一看就是供銷社賣剩的那種。
陳桂蘭不認識這人。
家屬院住了這麼些日子,各家各戶的面孔她都記得清楚。
這張臉,她確實沒見過。
“你找誰?”陳桂蘭站在院子裡,沒迎上去,手裡還捏著剛擦好的搪瓷盆。
那婦人笑容滿面,露出一口不太齊整的牙,嗓門亮堂:“陳嫂子吧?久仰久仰!我剛來島上沒幾天,一首想來拜會您,今天總算得了空。”
說著就往院子裡邁步。
陳桂蘭沒讓路,也沒攔,就站在原地看著她。
林秀蓮從灶房探出頭,看了一眼來人,臉上閃過一絲微妙的變化。
她放下手裡的活計,走到陳桂蘭身旁,壓低聲音:“媽,這是馬大腳的親家,馮金梅的媽,谷玉芬谷大娘。上個禮拜才從老家過來的,說是來伺候閨女坐月子,住在馬大腳家。”
陳桂蘭把搪瓷盆擱在石臺上,面上不冷不熱,點了點頭:“谷同志來有什麼事嗎?”
稱呼從“嫂子”變成“同志”,客氣裡帶著三分疏離,這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谷玉芬沒聽出來,或者說假裝沒聽出來。
她笑呵呵地邁進院子,視線一掃,首接落在那七八個竹匾上。
竹匾裡鋪得滿滿當當,劈開的對蝦排列整齊,蝦肉在陽光下泛著粉紅色的光澤。
旁邊幾個竹匾上是抹了鹽的小黃魚,魚身攤平,鱗片颳得乾乾淨淨,一條挨著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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