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鐵鍋有沒有?要口徑一尺二的,生鐵的。”
攤主是個穿著汗衫的精瘦男人,往身後一指:“有,國營鑄造廠出的,三塊五一口。”
陳桂蘭接過來翻了翻底兒,敲了兩下,聽聲音,鐵質厚實均勻,沒砂眼。
“行,來一口。蜂窩煤爐子也要一個。”
“爐子八塊。蜂窩煤要不要?兩分錢一塊。”
“來二十塊煤球。”
李春花在旁邊幫著拎東西,走過菜攤子的時候又買了兩斤雞蛋、一把小蔥、一塊老薑。乾麵條買了三斤,是那種細細的鹼水面,過了熱水不容易坨。
兩人拎著大包小包往展館趕。
到展館門口的時候,甲區乙區的參展商己經在忙活了,有的在擺樣品,有的在跟翻譯對接。
丙區照舊冷冷清清。
賴巧珍和劉玉蘭己經把展位收拾好了,樣品瓶擦得鋥亮,說明書碼得整整齊齊。
隔壁洪老頭己經坐在凳子上了,看見陳桂蘭扛著鐵鍋進來,愣了一下:“大妹子,你這是幹啥?展館裡不讓做飯吧?”
陳桂蘭把鐵鍋擱下,拍了拍手上的灰:“不在裡面做,在後門口。我去後頭支爐子。”
後門外果然有塊空地,靠著展館的外牆,地上鋪著水泥。陳桂蘭把蜂窩煤爐子支穩當,煤球點上,等火旺了,架上鐵鍋。
八點半,展館正式開放。
前頭甲區乙區的人聲像潮水一樣湧進來。丙區這頭,走廊裡依舊空蕩蕩的。
陳桂蘭不急。
她從布兜裡掏出一小罐合作社帶來的蝦醬,擰開蓋子,挖了滿滿一勺。
鐵鍋燒熱,倒了一圈花生油。
油溫一上來,蝦醬下鍋。
“刺啦——”
這一聲響起來的時候,空氣裡像是被點了一根看不見的引線。
蝦醬遇上熱油,那股子壓在罐子裡大半個月的鮮味猛地炸開了。
鹹鮮、濃郁、帶著一絲陳皮獨有的清苦回甘,裹著熱油的焦香,順著後門洞口灌進了展館走廊。
南風幫了大忙。
風從後門往前門灌,把蝦醬炒蛋的味道一路送過走廊,拐過彎,飄進了丙區和乙區的交界處。
陳桂蘭磕了三個雞蛋進鍋,筷子攪散,蛋液裹著蝦醬在鐵鍋裡翻湧。
蛋花剛凝固,撒上一把蔥花,剷起來裝進一個搪瓷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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