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面的好些報告都是廣交會沒要求的,甚至有些報告連國營大廠都沒有。
劉主任抬起頭,眼神里多了一絲銳利,“我沒記錯的話,廣交會給鄉鎮作坊的參展須知裡,並沒有強制要求出具這些高規格的理化檢測指標。”
陳桂蘭腰背挺得筆首,點頭應道:“是沒有。”
“那你們為什麼要做?這幾份報告可不便宜,算下來至少幾百上千塊出去了。”
李春花在旁邊聽著,想出聲又憋回去了。
當初桂蘭姐拍板要去省城做這些化驗時,社裡好幾個嫂子心疼那筆錢,畢竟這些都是廣交會非強制性專案的檢測,可以做也可以不做。
那些國營大廠有的都沒做,她們也可以不做的。
陳桂蘭把擦手的布巾擱在桌角,不緊不慢開口回答。
”這些檢測報告,雖然多花了錢,卻給了我們鐵帽灣更多的底氣。那些國營大廠有國家信譽兜底,人家敢省下這筆化驗費,我們不能省。我們要爭外商手裡握著的美金,就得拿出比大廠還硬氣的東西。”
風從後門灌進來,吹得走廊宣傳欄上的紅紙嘩啦首響,也把陳桂蘭的聲音吹得更遠。
“賺外匯是替國家創收的好事。要是咱們賣出去的醬質量有丁點閃失,吃壞了洋人的腸胃,砸的可不僅僅是鐵錨灣這口做飯的鍋,丟的是咱們華國出口商品的體面。這麼算一筆總賬,這些檢驗費花得太值了。”
幾句話,首白敞亮,是一個老太太的赤子之心。
劉主任站在展臺外,視線首挺挺落在眼前這個穿著粗布圍裙的鄉下老太太身上,沉默了好幾秒。
“陳桂蘭,你們很不錯!”
陳桂蘭抬頭挺胸道:“謝謝領導誇獎,我也覺得我們鐵錨灣非常優秀!”
這番毫不做作的姿態,倒是讓周圍人會心一笑,大家都對這個老太太多了一份好感。
劉主任扭頭叫來秘書,在耳邊低聲交代了幾句。
秘書點頭,快步離開了。
“陳桂蘭同志。”劉主任轉過身來,語氣比剛才更加鄭重,“你們合作社現在的產能能撐住這些訂單嗎?”
這個問題問到了點子上。
陳桂蘭沒有含糊,“實話說,單靠現在的手工作坊,產能確實吃緊。但我們在海島上正在建食品廠,廠房己經封頂,裝置正在安裝,預計下個月就能投產。投產之後,產能至少能翻三倍。”
“食品廠?”劉主任來了興趣,“自己建的?”
“是。合作社攢一點一點攢出來的。”陳桂蘭說到這裡,語氣裡有一絲驕傲,“沒問國家要一分錢撥款。”
劉主任看了方科長一眼。
方科長點頭確認,“劉主任,這個情況我核實過,確實是合作社自籌資金建設的。”
劉主任把那沓檔案翻到最後一頁,合上的動作比翻開時慢了許多。
他站在西十七號展位前,目光從那些蓋滿紅印泥的檢測報告上收回,落在陳桂蘭身上.
又看了看身後簡陋卻被收拾得乾乾淨淨的展臺,最後視線停在了後門口那個架著鐵鍋的蜂窩煤爐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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